江淮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从那片灰蒙蒙的天上收回来,落在许昭阳身上,看了几秒,又移开了。
火车动了,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可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往后移动。
站台上那根灰色的柱子、那个穿着深色大衣的人影、那面写着站名的牌子,慢慢滑过去,越来越远。
然后是一片空阔的、没什么特别景色的城市边缘,灰色的矮楼,光秃秃的树,偶尔有一个骑电动车的人经过,裹得严严实实,风把他的围巾吹得鼓起来,像一个微小的帆。
火车渐渐加,车厢轻微晃动着,窗外的景色也跟着晃动起来。
那片灰蒙蒙的天慢慢变远,视线尽头有山影,淡淡的,像是用水墨画上去的。江淮的目光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许昭阳起身去餐车接了两杯热水,走回来的时候把一杯放在江淮面前的小桌上。水汽从杯口升起来,在车窗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
他们安静地坐着,偶尔说几句关于那家酒店的事,有树屋,有露台,推开窗户能看见山谷。
许昭阳说预订页面上的照片拍得挺好的,实际可能会不一样。
江淮说那也挺好,不一样也是一种惊喜。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验证的事。
许昭阳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被窗外掠过的一道道光斑照得明灭不定,忽明忽暗的,像水底的石头,看不太真切。
火车驶过一片田野,宽广的,冬天的颜色,枯黄和灰褐交错着,延伸到天边。偶尔有几棵孤零零的树站在田埂上,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空气没有变,但光线变了一些,更软了,像是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正在慢慢变薄。远处有小河,水面映着天空的颜色,泛着细碎的银光,一闪就过去了。
许昭阳收回目光,也望着窗外。他想,如果一直坐下去也很好,不用到站,不用下车,不用回到那个堆满卷宗的办公室和那些永远在响的电话铃里。
就坐在这里,坐在这个晃动的、封闭的、正在向前走的小空间里,什么都不用想。
江淮靠着窗,不知什么时候把眼睛闭上了,
许昭阳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看着窗外那些田野和树,慢慢地、一样一样地往后退,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车厢门被推开了,有人端着一碗泡面走进来,香味散开,带着暖意,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涌进来的。
许昭阳也站起来,去餐车买了两份饭,回来的时候江淮已经睁开了眼睛,
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山影,轮廓清晰起来,不再是水墨画里那种淡淡的一抹了,有了层次,深的是树,浅的是石头,还有几处屋顶,灰的,藏在山坳里。他听见江淮说,快到了。
他嗯了一声。
窗外的山越走越近,树也越来越多,深色的,密密地铺在山坡上,像一件厚实的袍子,把那些皱褶都盖住了。
车厢在减,窗外的景物慢下来,像是终于要停在一个可以安心歇脚的地方了。
没找到,酒店还有专车接送。两人上了车。
车沿着山路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
司机是个本地人,话不多,只在拐弯的时候偶尔提醒一句“坐稳了”
。
许昭阳坐在后座,握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已经没信号了,只剩一个光点还在移动,像是在一片绿色里慢慢往前蹭。
江淮靠在窗边,望着外面那些后退的树影,灰褐的树干和深绿的叶子叠在一起,像是在画布上厚厚地铺了一层的颜色。
路上没有别的车,也没有行人,只有他们的车在弯曲的山道上缓缓爬行,引擎声闷闷的,像是被那些树吞进去了。
转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朗。
山谷在眼前铺开,疏疏朗朗的,几栋木屋错落在山坡上,屋顶覆着深色的瓦,墙是暖黄色的木料,被阳光照得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