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不大,三层,掩在几棵老树后面,门前有一条碎石铺的小径,通向一道竹编的矮门。
车停稳了,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指了指那条小径说,前台就在里面,沿着石子路走就到了。
许昭阳道了谢,把背包甩到肩上,推着小行李箱走在前面。江淮跟在后面,脚踩在碎石上出细碎的声响。
矮门旁边的木牌上写着几个字:“栖云山居”
。
字是刻上去的,漆色已经有些淡了,可笔画很稳,像是写上去很久了,风吹日晒,
反而更显得耐看。石板路不宽,两侧种着细竹,风吹过,竹叶沙沙响着,
像是在低声说话。石子缝隙里冒出一些不知名的草,绿的,矮矮的,贴着地面长,像是这山的一部分,
没有被刻意修剪过。脚下传来细碎的回响,和远处的鸟鸣交织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哪个更远。
走进大堂,光线暗了下来,又被顶上几盏暖色的灯重新补亮。
大堂不大,木梁横在头顶,被烟熏过似的,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底下沙低矮,上面铺着粗棉布,
有几处微微塌陷,泛着被人坐过无数次磨出来的温润的旧色。
木头的气息混着一点松脂的淡香和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留下来的那种暖融融的味道,
随处都在,在门框上,在墙角里,在那几根支撑着屋顶的柱子上。
前台是整块木头做的,台面宽大,纹理清晰,几道浅浅的裂纹顺着木纹延伸,像是这栋房子自己长出来的掌纹。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棉麻的衬衫,头松松地拢在脑后,
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笑了一下,问是预订的那两位吧。
声音不高,像是怕吵醒这山谷里午睡的光线,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接过他们的身份证登记,
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把木牌钥匙,上面挂着一个细小的铜铃,晃一下叮的一声,清脆的,在山里显得格外清亮。
前台的人说房间在三号楼,沿着主楼后面那条小径走,穿过一片竹林就到了。
她把钥匙轻轻推过来,指尖在木牌上按了一下,又说晚上山里凉,房间里有电暖毯,
有事直接拨前台,号码写在钥匙牌背面。许昭阳接过钥匙,和江淮出了大堂,
沿着小径往后走。脚下还是碎石,
可比前面的更小更密,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响。绕过主楼,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竹子长得不高,可密,风穿过的时候,
出细碎的、像是什么在低声交谈的声音。竹林尽头,一栋两层的小木屋立在那里,
墙面是暖黄色的木料,已经被晒得有些白,屋檐下挂着一盏小灯,还没有亮,像是正等着天黑。
门前有一小块露台,摆着一把藤编的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桌面干净,连落叶都没有。
许昭阳站在门前,掏出钥匙,那把小小的铜铃在指间晃了一下,出细碎的声响。他回过头,看见江淮正站在露台上,望着远处的山谷。太阳已经偏西了,把那些树影拉得很长,在山坡上缓缓移动,像是一幅巨大的皮影戏,正无声地演着些什么。光落在江淮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等,只是看着。许昭阳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和安静的目光,忽然觉得走了这么远的路,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刻。他没有叫他,低头开了门,木门吱呀一声,像是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