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那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她听出了别人听不到的东西。
等本身就是答案。
她等了多久了?
从父亲走的那年开始算,还是从母亲查出病的那年开始算?
她等了那么久,等一个奇迹,等一个转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回头。
她等得快要撑不住了,这个男人说,等本身就是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哭。
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上一次哭还是三个月前,医院催缴欠费,她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看着手机里母亲的化验单,眼泪掉下来砸在屏幕上,砸花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然后抹了一把脸,去了收费处,拿了几个月的生活费垫了一部分,然后那个月她吃了二十天的馒头和食堂免费汤。
下课铃响了,学生冲出去,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对于干饭,学生总是富有激情,一是抢菜,晚点的人便没有好菜,二则是对一上午压抑的释放。
弗洛洛还坐在座位上,漂泊者收好书,站在讲台上“走吧,先去吃饭。”
“老师……”
“资料准备好了,还需要一些证明,得你与我一起去开,中午人家也要休息。”
“不是在催老师……”
弗洛洛低下脑袋。
“我知道,只是说出来能让你安心些吧。食堂的饭我才吃了两次,走吧,我请你。”
弗洛洛想说不用了,但看着漂泊者脸上那种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表情,忽然觉得拒绝比答应更难。
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跟在漂泊者身后走出教室,在走廊上深呼吸了三次,把喉咙里那股酸涩压下去。
漂泊者带着弗洛洛,用自己的饭卡打了两份饭。
“你的。”
弗洛洛看着三菜一汤,她想说不需要,她不需要怜悯,如果这关乎母亲,哪怕让她丧失尊严,一桶水从头往下泼,她也会站着接受,但这只是让自己吃的更好,没有其他的任何附加,单纯的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她却觉得不该这样接受这份善意。
这点善意说不定可以帮到自己的母亲,而非用来让自己舒服一些……
漂泊者却未想那么多,但现了弗洛洛迟迟没有动筷,视线也看了过来,弗洛洛慌忙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对面的男人目光不尖锐,像温水,缓缓地覆过来。
弗洛洛感觉到了,但她没有抬头,因为她知道如果抬头,她可能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她是一个把自己包裹得很紧的人,像一层一层的保鲜膜,不透气,不漏水,但有时候闷得自己喘不上气。
所以她只是一味的扒着饭,但还是吃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太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胃好像变小了,吃几口就饱,她逼着自己继续吃。
“以后中午都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不用……老师,学校贫困生,每个月一千块打在饭卡里。”
“我说什么就是了,饭卡了的钱不是可以退出来吗,我想,你应该是这样做的。”
弗洛洛不知道漂泊者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下意识看向他,男人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想法与情绪。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在除家以外的地方吃过肉了,肉是给母亲补身子的,她自己也不舍得多吃,肥肉比瘦肉更好吃,油乎乎的,吃下去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谢谢老师。”
“你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弗洛洛摇了摇头,她说的不是帮她申请捐款的事。
吃过饭,弗洛洛跟着漂泊者去了办公室,签了几个文件的名字,下午,漂泊者带着弗洛洛在机构间跑着,面对那些工作人员,漂泊者站在弗洛洛面前,与那些人打着交锋,弗洛洛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没用了。
如果不是老师,她大概做不到这些事吧。
事情总算结束,漂泊者跟校长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事情,那边校长愣了下,但流程都已经打通,他自然也不会这样拒绝。
看着漂泊者挂断电话,露出笑容,弗洛洛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慢慢开口“漂老师这样,校长会不会不高兴。”
漂泊者这样的行为,大概算是先斩后奏吧。
“没事的。”
漂泊者摆了摆手。
“倒是你,要注意自己啊,别太累了。”
……
筹款到手了,零零总总有十万,其实不少,学校也不过是两千多人,已经比弗洛洛想的要多了,但还是太少。
弗洛洛站在柜台前,熟练的接过客人手上的商品。
“那个酸奶是第二杯半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