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霜火喜欢里昂。
这件事没有起点。或者说起点太早了,早到她自己都记不清哪个瞬间是第一次心跳漏拍。
六岁那年夏天,里昂从河里捞了一条巴掌大的鱼,湿淋淋跑过来举到她面前,黑头贴着额头,碧绿眼睛亮得要命“薇拉你看!”
鱼尾巴甩了她一脸水。
她骂了他一句笨蛋,心里却在想这个男孩笑起来真好看。
喜欢。
八岁的时候村口的大孩子堵她,说她是怪物,手掌能冒火的女孩子长大了会把丈夫烧死。
里昂从后面冲上来,比她矮半个头,肩膀窄得跟竹竿似的,一拳打在领头那个男孩鼻子上。
被揍得鼻青脸肿也没松手,死死拽着她的手腕往回跑。
一起跑出去老远老远,他才停下来喘气,回头冲她龇牙——门牙缺了一颗,嘴角还挂着血沫子“没事吧?”
喜欢。喜欢得心口烫。
十二岁生日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村外的草坡上看星星。
里昂的手枕在脑后,盯着天顶说“爷爷说龙眠谷里还有真正的巨龙。等我以后厉害了,带你去看。”
薇拉侧过头看他的侧脸。
少年的下颌线刚刚长开一点,鼻梁比小时候高了,碧绿的眼睛映着漫天的星。
她想说好啊,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口出不来。
于是只嗯了一声。
喜欢。喜欢到说不出口。
十五岁,老骑士病逝。
里昂在坟前站了一整天。
薇拉陪着他,从早上站到日落。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天黑之后里昂终于开口“爷爷留了本手记。我是龙血后裔。”
他把手记里的东西告诉了她。
血脉传承,龙血觉醒,还有觉醒可能带来的变化——力量会越来越强,性情也会越来越偏向龙的本能,占有欲、攻击性、对同类情感的钝化。
“他说严重的话,可能会慢慢……不像人了。”
里昂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盯着墓碑上老骑士的名字。薇拉看到他握着手记的指节僵硬。
她伸手复上去,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一根一根攥回来。掌心对掌心,十指扣紧。
“那我看着你。”
里昂偏过头。
“你要是变得不像人了,我就天天在你耳边叫你的名字。”
薇拉盯着他的眼睛,“里昂,里昂,里昂。叫到你想起来你是谁为止。”
“我来当你的锚。行不行?”
里昂看了她很久。草坡上的风把她红色的短吹得乱七八糟。
“……行。”
十六岁,魔物袭村。
父亲挡在母亲身前,被撕开了胸腔。
母亲的尖叫声在她耳朵里响了很多年。
里昂拼了命把她从废墟里拖出来,两个人跌跌撞撞跑进树林,身后是烧塌的房子和停不下来的惨叫。
她的左腿被碎木扎穿了,跑不动了。
里昂蹲下来让她爬上背。
他背着她跑了整整一夜,到天亮的时候衬衣被汗浸透了,肩膀上全是她抓出来的指痕。
那一夜她趴在他后背上,脸贴着他湿透的衬衣,闻到汗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心跳从他的背脊骨传过来,一下一下,又急又稳。
她想,这辈子不管生什么事,她都要跟着这个人。
后来的日子很苦。两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在冒险者公会最底层讨生活,接最垃圾的委托,住最便宜的旅馆,饿了就啃干粮。
薇拉在村里算是稀奇的火焰魔法天赋,当了冒险者才现平庸得让人绝望——低阶火球术扔出去也就比火把亮一点,打个哥布林都费劲。
里昂却越来越强了。
龙血觉醒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先是体能出了正常人的范畴,然后是斗气的浓度和质量开始跳跃式增长。
同龄的冒险者还在为铜级委托头疼的时候,里昂已经在挑战银级的魔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