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越来越快,斗气越来越厚。
话也越来越少了。
以前的里昂是个话很多的人,看到好吃的会叫她一起去,走在路上会指着什么东西跟她讲半天。
后来他经常一个人呆,碧绿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薇拉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数今天又碾碎了几块训练用的石头,在算自己的力气又涨了多少。
话少的里昂,她也喜欢。
但她跟不上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里昂的实力一年一个台阶地往上蹿,她的火球术练了三年还是那个样。
战斗里她能帮的忙越来越少,她能帮的只有做饭、洗衣服、整理装备、处理伤口。
她变成了一个后勤。
冒险者队伍里的后勤,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那种。
她没跟里昂说过这些。她只是笑嘻嘻地递水、补衣服、在他呆的时候用脚趾踢他的小腿“想什么呢?”
两年前,龙血秘境。
秘境对非龙血生物的排斥比任何资料描述的都要凶残。
她刚踏进去半个小时就开始烧,一个小时后眼前的东西全部扭曲变形,两个小时后她倒在了地上。
里昂背着她往出口跑。她烧得说胡话,中间有一段呼吸停了,里昂以为她死了。
她没死。
但那两天昏迷里,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里昂的声音。某种更深、更老、更热的东西,从意识最底层的裂缝里渗上来。声音像滚烫的岩浆在地底流淌,又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
它叫自己炎之君王。
它说她的魔法天赋像一根没有燃尽的烛芯,只需要一口气就能烧成燎原大火。它可以给她这口气。
她太疼了。
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变形。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死了里昂怎么办。
他没有别人了。
父母死了爷爷死了整个村子都没了,只剩我一个。
如果我也死了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她不能死。她答应过做他的锚。
“什么代价?”
炎之君王在她意识的缝隙里笑了。
代价是什么,后来她才慢慢弄清楚。深渊的烙印一点一点蚀进来,像墨水渗进宣纸。
她瞒住了里昂。也瞒住了自己。
那些偶尔在深夜里冒出来的陌生念头,那些看着里昂后背时心底泛起的、跟喜欢长得很像但内核完全不同的占有冲动——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从烙印里渗出来的。
她选择不去分。
里昂需要一个正常的薇拉。一个笑嘻嘻的、爱开玩笑的、会在他耳边叫他名字的薇拉。
那她就继续做。
他逐渐龙化,她就做他的锚。
他开了后宫,她就做他的正妻。
做所有他需要她做的事。
至于灵魂上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缝——
等里昂回来再说吧。
梦在这里断了。
薇拉睁开眼睛。窗外的光刚刚泛白,还没有完全亮透。
……
薇拉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醒着。
准确说,她们根本没睡。
夜里口球消融后她们聊到了后半夜,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长时间的沉默——那种沉默里两个人都没有闭眼,只是侧躺着各自想心事,偶尔在黑暗中对上一下视线,确认对方还在。
薇拉扫了一眼床单上洇透的痕迹,没有评价。
她手里端着两只碗。瓷碗里是稀粥,冒着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