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伊芙琳脸上的眼罩无声地消融了,露出被遮蔽了千年的双眼。口球也跟着解体,从嘴里退出来时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伊芙琳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了。
翠金色的虹膜,瞳孔在光线刺激下骤然收缩,片刻后才慢慢放开。
她先看见的是薇拉——红,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打量与好奇的笑。
再往后看,她看见了艾莉西亚。
银白色长散在肩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人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半片胸口的雪白。
脖子上扣着暗金色的项圈,牵绳垂在身前。
而衬衫遮不住的身体上——束腰、单手套、高跟鞋——
全部是暗金色的。
伊芙琳的目光定在那些拘束具上,瞳孔微微扩大。
她认得这种材质。认得这种纹路。她身上的每一道捆绑都是这东西造的。
封印纹。
这个人类女人身上铭刻着翡翠叶王族的封印纹。
“你醒了。”
薇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凝视,语气轻快得像在叫邻居起床吃早饭。“感觉怎么样?千年美容觉,想必精神不错。”
伊芙琳没有回应她的寒暄。
“……你是谁。”
“薇拉·霜火。”
薇拉蹲在宝箱边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笑着看她。“你又是谁?”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
“伊芙琳。”
她说。停顿片刻后,像是一种出于身份本能的坦率“翡翠叶·伊芙琳。精灵王国公主。”
薇拉的笑意没变,但眼底多了一层亮光。精灵王女。
她在封印纹的符文结构里读到过翡翠叶王族的铭记,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公主殿下。”
薇拉歪头,琥珀色的眼睛像两团温暖的火,语气却带着微妙的调侃。“那我得告诉你几件事——不太好听,但你得知道。”
伊芙琳看着她,翠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慌张,只有平静的等待。哪怕被绑得一动不能动,下巴还是微微扬起的。
“现在是新纪元一千零二十四年。”
薇拉竖起一根手指,“距你被封印,已经过了一千年出头。精灵王国不复存在,你是最后一个纯血的上古精灵。”
伊芙琳的睫毛抖了一下。仅此而已。
她当然想到了。
父亲在铭刻封印纹之前说的那些话——活下去,等待黎明——那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
如果王国还有救,父亲不会那样做。
一千年。那些她叫得出名字的面孔,训练场上跟她一起流汗的士兵,净化队里并肩作战的同袍,帮她梳头的侍女,门口花匠的女儿——
全部化成了尘土。
她没有说话。
“旁边这位——”
薇拉朝艾莉西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艾莉西亚·圣辉,圣辉王国大公主,高阶圣光牧师。她的探险队在精灵遗迹里现了装着你的宝箱。”
伊芙琳的视线转向艾莉西亚。那个银的人类少女站在几步之外,冰蓝色的眼睛里有紧张、同情和一种奇怪的愧疚。
“她被你的封印纹影响了。”
薇拉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放慢。
“宝箱里你的封印魔力溢出,催生了一只魔物。魔物攻击了她,导致封印纹的子系统铭刻进了她的体内。”
她伸手弹了一下艾莉西亚身上单手套的暗金色表面。
“她身上这些东西——项圈、束腰、单手套——全部是你的封印纹衍生出来的拘束。跟你身上那套同源。”
伊芙琳的目光在艾莉西亚身上的拘束和自己身上的拘束之间来回移动,翠金色的眼睛终于有了波动。
那是痛苦。
她的封印纹。她父亲铭刻在她身上的保护。一千年后苏醒过来,她的存在本身做的第一件事——是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