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做不了。
“父亲爱你。”
精灵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比爱这个王国更多。”
宝箱的盖子合上了。
黑暗变得更加彻底。
伊芙琳听到了锁扣扣上的咔嗒声,听到了父亲的脚步声走远,听到了密室的门被推开。
然后是密室外面传来的声音——金属碰撞、魔法爆裂、精灵的惨叫。是被扭曲的同胞们冲进来了。
父亲的吟唱声响起。古精灵语的封禁咒文,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念出来,沉稳而缓慢,像是在唱一很长很长的安眠曲。
伊芙琳蜷缩在宝箱里,浑身抖。
她听到了战斗的声音——父亲在一边吟唱咒文一边战斗。
她听到了父亲的闷哼,听到了什么东西刺入血肉的声音,听到了父亲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虚弱。
她想冲出去。想帮父亲。想做点什么。
但她被绑着。被蒙着。被堵着。被锁在这个该死的箱子里。
她只能听。
吟唱持续了很久。
久到密室外的战斗声渐渐平息,久到空气中只剩下父亲一个人的声音。
咒文念到最后几个音节的时候,父亲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吟唱停了。
伊芙琳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活下去。”
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沉闷的、沉重的,像是一棵树倒下。
她想喊父亲。想问父亲还在不在。想听到父亲的回答。
但她喊不出来。
她什么都做不了。
之后就是沉默。
漫长的、无尽的、持续了一千年的沉默。
————
新纪元1o24年。
辉耀大陆,蛮荒之地边缘,银月镇东部。晨曦小队据点。
伊芙琳早已分不清梦还是现实。
千年的沉睡把时间揉成了一团浆糊,她的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的棉花般松散。
偶尔会有碎片浮上来——父亲半张扭曲的脸,塞兰迪尔临死前的笑容,世界树灰白的叶子——然后又沉下去,被黑暗吞没。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封印纹的拘束从未松懈过。
双臂反绑在背后,手腕贴着手腕,手肘靠着手肘,暗金色的魔绳从指尖缠到肘弯,一圈一圈,紧得她连手指都动不了。
双腿并拢捆死,从大腿根到脚踝被魔绳螺旋缠绕,膝盖骨压着膝盖骨。
项圈贴着颈部皮肤,眼罩封住视觉,口球填满口腔。
她蜷缩在宝箱里,像一只被茧裹住的蛹。
千年来,她的身体没有老化一分一毫。
封印纹忠实地执行着保护的指令——虽然这种保护已经被渊蚀扭曲成了囚禁。
她的心跳每分钟不到十次,呼吸浅得几乎探测不到,体温比常人低了整整五度。活着,但仅仅是活着。
意识偶尔会浮起来一小会儿。
每次浮起来,她都试图挣扎。魔绳立刻收紧,勒进皮肉,疼痛把她重新按回黑暗里。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不挣扎。
节省力气。
她告诉自己父亲说过,危险解除后封印纹会自动解封。所以她只需要等。
等多久?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