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触及了某个庞大冰山的一角。
水下的部分,可能连接着帝国的财政心脏、情报系统、甚至更高层的人物。
而“信天翁”
的影子,或许就在这片深不可测的幽暗之中,静静潜伏。
简报送出的当晚,星城下起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地覆盖了宫殿的金瓦,街道的青石,也暂时掩盖了这座权力之城的所有污垢与秘密。
但白克明站在临时住所的窗前,看着漫天飞雪,心中却没有丝毫宁静。
他知道,雪化之时,被掩盖的一切终将显露。
而一场比大雪更冰冷、更残酷的清算,或许已经在路上。
他手中的“剪刀”
和“镊子”
,真的准备好了吗?
而皇帝,那位执棋者,又是否真的看清了整盘棋局?
还是说,连皇帝自己,也在某种更大的、无形的棋盘之上?
夜深,雪落无声。
但无声之处,惊雷已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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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十一年(1955年)三月,南半球的初秋。
帝国皇家海军“定远”
号战列舰劈开塔斯曼海深蓝色的波涛。
在四艘驱逐舰、两艘轻巡洋舰的拱卫下,形成一支威严的舰队,向着东南方向航行。
巨大的舰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铁灰色光泽。
主桅杆顶端,那面绣着狰狞黑龙的帝国海军旗猎猎作响。
这是皇帝许愿在短短四个月内,第二次离开帝国本土星城,远赴南太平洋的领地巡视。
与去年末那次相对低调、结果却险象环生的视察不同,此次“南巡”
的阵仗和公开程度都远以往。
官方布的通告宣称,皇帝陛下将“抚慰新土,视察建设,彰帝国怀远之德,固南疆永治之基”
。
行程包括已初步“安定”
的新西兰北岛、南岛主要城镇。
以及澳大利亚的悉尼、墨尔本、布里斯班等核心城市。
最后还将前往帝国在西南太平洋最新的战略支点——塔斯马尼亚岛。
舰队所过之处,帝国海军提前清场,空中时有侦察机掠过。
浩大的声势与其说是巡视,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武力展示。
旨在向这片土地上尚未完全臣服的人,以及大洋彼岸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彰显帝国对南太平洋疆域的绝对控制力。
然而,在“定远”
号那间宽敞、布满海图与通讯设备的御用指挥舱内。
气氛却与窗外的阳光海景截然不同,沉凝而压抑。
皇帝许愿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巨幅的南洋及西南太平洋海图前,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他的面容比数月前在紫微宫时更加清癯。
眼下的阴影即便在良好的光线中也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锐利得仿佛能刺穿图纸。
白克明肃立在一侧,已换回帝国军情局的墨绿色将官常服,但肩上并未佩戴显示具体职务的标识。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通讯官译出的密电,来自星城。
内容是关于周鹤年副总理“病情”
的最新简报,以及朝中针对几个关键财政职位空缺愈激烈的明争暗斗。
一些原本依附周鹤年的势力,在短暂的惊慌后,开始尝试向其他派系,甚至直接向皇帝身边的近臣示好、投靠。
而辅郑云峰似乎也在利用暂时接管财政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安插人手,巩固权位。
“树还没倒,猢狲已经想着找新枝了。”
皇帝听完简报,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