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克明在皇帝的特许下,得以进入病房。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个帝国财政的曾经掌舵人。周鹤年的面部肌肉松弛,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不知为何,白克明总觉得在那平静的表象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极力压抑的、类似恐惧或挣扎的细微痕迹。是他的错觉吗?
“御医怎么说?”
他低声问旁边一位头花白的老御医,这位是太医院院判,皇帝的心腹。
“回白大人,”
老御医声音平板,“周相是突脑干大量出血,压迫生命中枢,导致深度昏迷和呼吸衰竭。送来得及时,用上了最新的药物和设备,勉强吊住了性命,但何时能醒,甚至能不能醒……老朽实不敢妄言。从医学角度看,这种情况,清醒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脑干出血……常见吗?诱原因?”
“周相年过六旬,素有高血压,平日又操劳过度,突脑溢血并不算太意外。但这次出血的位置和量……确实凶险异常。至于诱原因,可能是情绪剧烈波动,也可能是……”
老御医欲言又止。
“是什么?”
“老朽只是推测,无凭无据。”
老御医压低声音,“周相病前,据说曾与人在书房激烈争吵。之后便昏倒了。若是争吵导致血压骤升……也有可能。但具体与谁争吵,所为何事,老朽就不知道了。”
争吵?与谁?这是之前情报里没有的细节。是王世安?还是其他什么人?
“御医,周相昏迷期间,可有什么异常反应?比如,手指颤动,眼球转动,或者对特定声音、触碰有细微反应?”
老御医看了白克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很快恢复平静:“回大人,深度昏迷病人,偶尔会出现无意识的神经反射,这很正常。周相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无清醒迹象。老朽等定当竭尽全力。”
白克明点点头,不再多问。他在病房里停留了约一刻钟,仔细观察了周围环境、监控设备、以及医护人员的细微表情,没有现明显破绽。但他心中的疑团却更大了。
离开皇室医院,坐进等候的汽车,白克明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帝国银行总行档案中心。他要连夜调阅周鹤年病当日,帝国银行的所有重大资金往来记录,特别是与香港、瑞士有关的。
汽车驶入深夜寂静的街道。白克明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周鹤年这棵“大树”
倒得太过突然,太过“恰到好处”
。是自然病变,还是被人“病变”
?如果是后者,是谁有这么大能力,在皇室医院、在皇帝眼皮底下动手?动机又是什么?灭口?还是让周鹤年以这种“活死人”
状态,成为一个无法开口、却又随时可能“开口”
的定时炸弹,牵制各方势力?
而那个送照片的匿名者,和暗示周鹤年病前曾与人争吵的老御医,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星城的棋局,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棋子与棋手,界限模糊。每个人似乎都在利用别人,也似乎都在被别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