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索沉入长江后的第二日,建业石头城外没有响起战鼓,也没有出现攻城的云梯。
数万汉军沿着城墙列阵,刀剑全部收在鞘中,十二门重炮也压低炮口,没有一门对准城内。四艘铁甲舰停在江面,锅炉已经熄火,黑色烟管中只剩几缕淡烟。除了汉字大纛在风中不断摆动,整支军队安静得让人心里慌。
真正进入建业的,只有商队与粮车。
一辆接一辆的四轮重载车从水门驶入,车上装着大米、粗粮、盐和药材。随车汉军没有披重甲,只在腰间挂着短刀,他们在街口架起大锅,烧水煮粥,又把刚烙好的粗面饼一摞摞摆开。
“老人孩子先来,一户一碗粥,两张饼!”
“都别挤!大汉天子有旨,建业百姓也是汉民,谁敢抢夺百姓一粒粮,按军法处置!”
城中百姓起初不敢靠近,只躲在门后与墙角观望。过了许久,一个饿得走路打晃的孩子被母亲推了出来,他捧着破碗走到粥棚前,负责施粥的汉军士卒给他盛满,又多塞了半张饼。
孩子咬了一口,眼泪便掉进碗里。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家中走出。有人捧碗,有人带着木盆,还有人扶着家中老人,一步步走向粥棚。街上没有抢掠声,也没有哭喊声,只有木勺碰撞铁锅的轻响,以及热粥散开的米香。
费祎站在石头城外,看着城门方向,手中没有握剑,只拿着一卷明黄色圣旨。旁边的汉军将领低声问道:“尚书令,孙权若还不出来,是否让重炮上前?”
“不必。”
费祎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神色紧张的吴军,语气很稳:“陛下说过,打天下时,火炮要放在最前面。接天下时,粮车得比火炮走得更快。孙权看得懂,他会出来。”
正午时分,建业城头响起三声钟鸣。
厚重的城门慢慢打开,门轴摩擦声传出很远。城外汉军没有拔刀,也没有上前,只是将腰背挺得更直,数万双眼睛同时望向城门。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是孙权。
他没有穿皇袍,也没有戴冠冕。上身袒露,只在腰间系着一件白色素服,肩背已经不再挺拔,紫髯之中也添满了白色。他双臂托着一只黑木托盘,盘中放着吴王印玺,脚下每走一步,赤足便被冰冷的石路磨出一道血痕。
孙权身后,东吴文武百官尽穿素服。
诸葛瑾双手捧着江东州郡舆图,陆逊捧着水军兵册,全琮、朱据等将领则抬着一箱箱户籍黄册。没有人佩剑,也没有人抬头。几百名东吴官员就这样走出城门,在汉军阵前停下。
孙权抬头看向费祎。
长江上的黑烟尚未散尽,沉没的吴军战船仍能看见断裂的桅杆。孙权看了许久,才缓缓低下头,将托盘举过头顶。
“罪臣孙权,僭号称帝,妄图抗拒天兵,以致水军覆没,百姓不安。今日愿去帝号,交出江东兵权、户籍、府库与州郡图册,肉袒请降。”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顿了一下,嘴唇轻轻颤。
“罪臣一人之过,请大汉天子勿罪江东百姓,勿辱孙氏妇孺。若要杀人,孙权愿领死。”
城门内外,没有一点声音。
费祎向前走了三步。他没有伸手拿印玺,而是先从赵广手中抽出短刀,刀锋一闪,割断了缠在孙权身上的请罪麻绳。
孙权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错愕。
“陛下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费祎收刀入鞘,看着孙权说道,“你称帝,陛下不认。你守护江东数十年,陛下认。江东可以换旗,百姓不能再流血。”
孙权的喉咙动了动,托着印玺的双臂缓缓放下。
费祎这才接过吴王印玺,转身面对东吴百官,展开手中圣旨。
“大汉天子诏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