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覆亡的消息送到建业时,宫门才刚打开。
报信骑卒一路换了十二匹马,冲入殿中时,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他跪倒在金砖上,嘴唇干裂,嗓音嘶哑:“启禀陛下,邺城已破,华歆自尽,铜雀台升起汉旗。冀州、幽州、青州各郡望风而降,曹魏……亡了。”
孙权手中的茶盏落在案上,热茶溅了一身。他却没有察觉,只是直直盯着那名骑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你说什么?!”
“曹魏亡了。”
骑卒低着头,再次说道,“刘禅的十二门重炮,六轮轰塌邺城南墙。十万汉军入城,北方三州已经归汉。”
孙权张开嘴,胸口剧烈起伏。下一刻,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洒在案前的邺城舆图上,正好盖住了曹魏二字。
“陛下!”
殿中侍卫和近臣全乱了。孙权推开上前搀扶的人,用衣袖擦去嘴边血迹,喘着粗气吼道:“传陆逊、诸葛恪!再传朱据、全琮,命沿江各部封锁水道,沉船打桩,铁索横江!一艘汉船也不许放进来!!!”
不到半个时辰,陆逊与诸葛恪赶入宫中。
孙权没有让二人行完礼,便将战报摔到他们面前。他站在舆图旁,手掌按着长江水道,声音已经沙哑:“曹魏没了,刘禅下一个要吞的就是江东。朕要封江,所有楼船全部调到建业上游,火船放在最前面,再设三道铁索。大汉陆战再强,到了长江上,也得听我东吴水师的!”
诸葛恪捡起战报,飞快看完,脸色同样难看。他抬起头说道:“大王所言不错。汉军靠火炮破城,却未必懂长江风浪。只要把他们堵在江上,借风放火,再派快船攻击明轮,大汉那些铁家伙就是一堆沉水废铁。”
“伯言,你怎么不说话?”
孙权盯住陆逊,眼神冷,“难道你又想劝朕向刘禅低头?”
陆逊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江夏、柴桑和建业几个渡口上。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册账簿,放到了孙权面前。
“陛下,臣不是怕汉军,是怕江东先从里面垮掉。”
陆逊翻开账簿,指着其中几行数字,“过去两年,江东从大汉买入蜀锦、精盐、铁锅、农具,付出的黄金已过三十万斤。建业市面上的布匹,七成来自汉地,盐价也被汉盐压到了原来的四成。”
孙权的眼皮跳了几下,冷声道:“那些商贾贪利,杀一批就是。”
“杀了商贾,百姓就不吃盐了吗?”
陆逊抬眼看着孙权,“江东本地织坊被蜀锦挤垮了一半,盐场也停了不少。更麻烦的是建设券,江东二十多家大族都买了,陆家也买了。如今他们的钱、商铺和船队,全绑在大汉的买卖上。”
诸葛恪皱眉道:“大敌当前,你提这些做什么?”
“因为水军士卒也是人,他们的妻儿穿汉布,吃汉盐,家中存着大汉建设券。”
陆逊的声音不高,殿中众人却听得清楚,“陛下现在让他们去烧汉船,等于让他们亲手烧掉自家的钱。军令可以逼人上船,却逼不出死战之心。”
孙权盯着那本账簿,呼吸越来越重。他抓起账簿砸向墙壁,纸页散了一地。
“朕还没死!”
孙权咬牙吼道,“江东还是朕的江东!传令水师,明日封江。谁敢不战,斩!!!”
第二日清晨,建业上游大雾弥江。
数百艘东吴战船沿江排开,前方是六十艘塞满干柴、火油和硫黄的火船,中军楼船高挂孙字帅旗。江面最窄处,十几艘旧船被凿沉,水下又打入成排木桩,三道粗大铁索则横在水面上,由两岸绞盘控制。
陆逊站在岸边高台上,手里拿着千里镜。雾气很重,百步外便只能看见模糊船影,空气里全是火油和江水混在一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