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加,日落前必须走出秦岭!”
第七日午后。
漫天的风雪终于停歇。当大汉两万精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踏出秦岭最后一座余脉时,宛城那古老而厚重的地平线,已赫然在望。
官道尽头,一骑快马卷着尘土飞奔而来。
“丞相!”
前锋魏延的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激动得满脸通红:“大都督魏将军已在宛城外十里扎营迎候!宛城内的军民,已为大军备好了热汤和御寒的营帐!”
终于到了。
诸葛亮身边的蒋琬和费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狂喜。
然而,坐在素车上的诸葛亮,那张清癯的面庞上却没有一丝喜色。他那双仿佛能洞穿天机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陛下在荥阳……”
诸葛亮声音微哑,盯着那斥候,“近况如何?”
斥候立刻从怀中贴肉的地方,取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竹管,双手高高托起:“这是半日前,陛下从荥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短帛!”
诸葛亮一把接过竹管,直接捏碎了火漆。
展开短帛,上面只有极其简短,却透着无尽霸气与从容的两行字——
“朕在荥阳,安如泰山。”
“丞相来,共饮黄河水。”
两行字,重如千钧。那是大汉天子在绝境中硬生生砸开的大门,是为一个帝国赌上性命换来的生机!
诸葛亮死死攥着那方短帛,粗糙的布料将他布满老茧的掌心勒出了红印。他抬起头,望向遥远的东方——荥阳的方向。
极度的疲惫与隐忍在这一刻同时涌上心头,大汉丞相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湿意。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吐出一句话:
“陛下,老臣……”
“来迟了。”
宛城外三十里。
前行的队伍突然停滞。诸葛亮端坐在素车上,眉头微皱:“为何停军?”
王平打马上前,神色极其古怪,甚至透着几分悚然:“丞相,您……您自己来看看吧。”
素车缓缓向前推行,拨开两侧的甲士,诸葛亮看到了官道旁的那一幕。
那是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榆树,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但此刻,树干正中间的树皮被极其残忍地整块剥去,露出里面惨白鲜嫩的木质。
在那块惨白的木质上,用极其锋利的尖刀,深深地刻着两行字。字迹遒劲,透着股看透生死的疯魔之气——
“司马懿在洛阳,替汉室扫殿;”
“刘禅在荥阳,替曹魏守寡。”
狂妄!大逆不道!这短短二十四个字,将大魏的权臣和大汉的天子,同时钉在了耻辱柱上,嘲讽得体无完肤。
周围的汉军将士无不倒吸凉气,一个个握紧了刀柄。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狂徒?!”
魏延怒目圆睁,“来人,把这树给本将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