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几乎是压着嗓子嘶吼,双眼红得几欲滴血,“我娘还在城里!我若存心设伏,何苦开这城门?何苦将她老人家留下送死!”
赵广的刀锋悬在半空,并未斩下。
因为刘禅抬起了手。
一个极轻的按压动作。
所有蓄势待的白毦兵,瞬间稳住身形。
刘禅隐在北门内侧的阴影中,神色出奇的平静。
他的视线越过城墙垛口,死死锁定那座烈焰熊熊的烽燧。
火光中,一道人影正立于烽燧顶端,状若疯癫地抡着鼓槌,死命敲击着第二面铜锣。
那人披头散,甲胄散乱,活像刚从被窝里惊醒的模样。
可他敲锣的手,却稳得出奇。
每一下,都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绝。
“当!”
“当!”
“当!”
李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张茂……”
赵广面沉如水。
“就是此人?”
李崇死死盯着烽燧上的人影。
“化成灰我也认得。”
刘承站在队伍末尾,火光将他苍白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的帛纸。
那上面写满了人心。
有老母的病榻,有丧子的哀痛,有怨怼,有苦楚,也有足以撬开城池的门径。
可今夜,他头一遭真切地体会到,人心地图,也会出岔子。
或者说,人心这潭水,远比纸上那寥寥数语更深、更黑、更难以揣度。
刘禅的瞳孔在火光中一点点收缩。
贾诩的情报上,关于张茂的批注言之凿凿:
“长子因贪墨被斩,恨朝廷入骨。”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按刀而立的赵广,声音在喧嚣的锣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赵广,你说……”
刘禅看着烽燧上的火光,“一个恨朝廷入骨的人,为何偏要拼了命,替朝廷敲响这面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