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剧烈摇曳。
直到压在赵广后颈的刀口,因长时间的用力而勒出深深的血痕。
李崇终于动了。
他干涩的嗓音透着砂纸打磨般的粗粝。
“信是谁写的?”
赵广迎上他的视线。
三名亲兵手腕力,刀锋再进一分。
赵广面不改色,平稳吐出四字:“任城王嗣。”
屋内气温骤降。
李崇目光骤然紧缩。
他竟连退半步,厚重的铠甲重重磕在砖炕边缘,砸出一声闷响。
“任城王……”
这三字,是他咬着后槽牙生生磨出来的。
任城王。
曹彰。
黄须儿。
那个曾教塞外胡骑闻风丧胆的曹氏悍将。
那个早已在曹魏宗室里沦为禁忌的名讳。
李崇是行伍出身。
他再清楚不过,军中那些老卒私下提及曹彰时,眼底那份敬畏与不甘。
自曹丕一脉坐稳洛阳,世家文臣便把持了朝堂。像李崇这等从屯骑营里拿命搏前程的纯粹武人,纵然嘴上三缄其口,心里却始终留着一笔账。
曹氏当年,确有一位能在马背上打天下的黄须儿。
“一派胡言。”
李崇极力压着嗓子。
赵广神色淡淡:“若觉得我在扯谎,你大可现在就动手。”
李崇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当真以为我不敢?”
“你敢。”
赵广视线慢条斯理地扫向炕头,“但砍我之前,你得先把药煎了。”
李崇面皮一阵抽搐。
这句直白的话语远比任何刀剑都来得扎心,偏偏又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土炕上的老妇人已被这番动静惊得全无睡意。
她浑浊的眼珠在赵广和儿子之间转了两个来回,最终颤巍巍地定在炕头那包药上。
干枯的手指从破旧的薄被下探出,哆嗦着指了指。
“崇儿……”
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