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是草灰和面的糊弄把戏。
这是他求爷爷告奶奶熬了三年,写尽七封家书,甚至在洛阳药署门外生生跪过两场大雪,都没能替老母求来的救命药。
李崇粗糙的指节开始不听使唤地颤。
指腹上还沾着黄褐色的药末,他死死盯着那点粉末,足足愣了半晌,才僵硬地将药包重新搁回炕头。
“将军?”
亲兵察觉异样,压着嗓子唤了一声。
李崇置若罔闻。
视线早已死死钉在压于药包下方的那张折纸上。
没有名刺,只草草折了三折。
质地粗劣,倒像是从哪本旧账册上随手撕下来的帛纸。
李崇探手去拿,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帛纸展开。
行四字跃然纸上。
“婶娘膝下。”
李崇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屋内死寂。
唯有老妇人断续的残喘,以及北风挤透门缝的呜呜声。
他目光死死咬住纸面,逐字往下扫。
“儿不知您是谁,但您儿子守的那扇门,今夜要开了。”
捏纸的指骨猛地收紧。
生生将帛纸抠出一道死褶。
“若门不开,大汉会来;若门开,大汉亦会来。只是前者有血,后者有药。”
李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尽。
几名亲兵面面相觑,却碍于主将威压,无一人敢出声。
赵广任由三柄钢刀架着,目光牢牢锁住李崇的神情。
他在等。
等这轻飘飘的几行字,彻底砸穿李崇的心理防线。
李崇强撑着往下看。
“儿幼时读书,曾以为忠孝两全,是圣贤书里最容易说出口的四个字。今日才知,忠之一字,有时要人拿母亲的命去填。”
“若洛阳三年不曾送药,便请婶娘替儿问一问李将军,他守的,究竟是国,还是一扇无人记得他母亲咳血的门?”
看到这句,李崇嘴角猛地一抽。
整个人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胸腔。
末尾仅剩一句。
“药在床头,门在河边。怎么选,不必问洛阳,问婶娘。”
李崇看罢。
他并未将信合起。
他就杵在炕沿,深深垂着头,整个人如坠冰窟,僵直得没有半分生气。
时间仿佛凝滞。
直到老妇人的碎咳再次打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