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压上后颈,赵广岿然不动,连肩膀的弧度都没变分毫。
后门猛地灌进一阵冷风,生生撕开了屋里那股浑浊的病气。裹着泥土的碎雪打着旋儿,直扑到炕沿。
半碗凉透的黑药汤跟着晃荡,几点药渣黏在粗瓷碗壁上。
三柄横刀。
一柄死死压住赵广后颈,另外两柄顶实了他的左右肩胛。
持刀的三人皆着轻铠,甲片虽旧却擦得锃亮。腕甲扣得严丝合缝,持刀的手腕极稳。
是亲兵。
赵广余光一扫,心中便有了计较。
守在门口挑药担的白毦兵,大拇指已悄然按上扁担暗扣。
赵广并未回头,只沉声道:“别动。”
白毦兵闻声卸了指尖的力道。
那跛脚随从更是缩着脖子顿在原地,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后门外传来甲叶沉闷的磕碰声。
一道人影大步跨过门槛。
来人身形中等,脸色却透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阴郁。半旧铠甲上落着未化的雪粒,腰间那柄横刀的刀鞘边缘早已磨出了包浆。
那是一双极冷的眼睛。
透着常年戍守城头的疲惫与警觉,全然看不出半点听闻老母咳血的惊惶。
李崇。
无需多言,赵广自然认得出。
李崇进屋,视线径直越过赵广,落向土炕。
老妇人已被响动惊醒,正勉力撑着半边身子,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碎咳卡在气管里,脸色愈灰败。
李崇眼底的寒意滞了一瞬。
确认母亲尚有活气,炕席上也不见血迹,他紧绷的下颌才微微松懈。
可这松懈不过转瞬,他便猛地拧过头,目光如刀般刮向赵广。
“谁放你进来的?”
押人的亲兵厉声暴喝:“将军问话!”
刀锋顺势往前一递,在赵广后颈压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赵广依旧不躲不闪。
目光只望着炕头那两包油纸,平静道:“当心,药别弄洒了。”
李崇眉峰猛地一压。
“药?”
他没盘问赵广的底细,也没下令搜身,直接大步逼近炕沿,一把抓起那两包东西。
粗糙的油纸被粗暴扯开,屋内落针可闻。
贝母微甘的清气混着川芎特有的辛苦味,迅在这间霉气深重的土屋里弥漫开来。
李崇碾了一点粉末送入嘴里。
舌尖刚触及那点药粉,他腮边的肌肉便不可遏制地抽搐起来。
苦。
川芎的苦涩从舌尖一路直逼舌根。紧随其后的,是贝母独有的一丝微甘。
是真的。
不是穿肠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