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将信件与药包贴胸口塞妥,干脆利落地抱拳。
“臣走这一趟。”
刘禅叮嘱:“随行的两人你自己挑。记住,你们身上带着药味,不是血腥味。”
赵广咧嘴干笑:“臣尽量把背驼得像一点。”
“不是尽量。”
刘禅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压过去。
赵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臣明白。”
一刻钟后,赵广换上了一身油腻腻的灰布棉袄。
腰带上拴着个包浆的药葫芦,背后勒着沉重的木药箱,脸颊和脖颈都用锅底灰混着黄泥抹得蜡黄。
两名精挑细选的白毦兵,一人扛起药担扮作学徒,另一人往鞋底垫了碎石,扮作跛脚的杂役。
临行前,赵广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刘承。
“那封信,出自你的手笔?”
刘承点了点头。
赵广追问:“若那老妇人盘问起来,写信的人究竟是谁,我该怎么答?”
刘承被问住了。
赵广站在原地静候。
寒风穿堂而过,刘承沉默良久,才涩声开口:“就说……是一个同样没有母亲的人。”
赵广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再多言,利落抱拳,领着两人一头扎进浓重的晨雾中。
刘承僵立在渡亭外,注视着那三道灰扑扑的背影被雾气寸寸吞没。
黄河面上卷来的烈风如刀子般乱刮,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隔着衣料,再次按住了怀里的帛纸。
刘禅不知何时踱步到了他身侧。
没有半句宽慰。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粗面干粮,徒手掰开,将大半块直接塞进刘承手里。
刘承捧着那半块干粮,一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我……”
“吃。”
刘禅自顾自地咬住剩下的小半块,嚼得极慢。
刘承只能将干粮凑到嘴边。
那干粮早已冻得如顽石一般,一口咬下去,硌得牙床都在颤。
他强忍着酸痛,和着冷风生生咽了下去。
君臣二人就这样并肩立在荒野的寒风中,沉默地吞咽着粗粝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