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为药做不了假,病也做不了假。”
刘禅咬字极重:“一个重孝之人,绝不会拿亲娘的命,去验证自己对曹魏到底有几分忠心。”
赵广咽了一口唾沫。
刘禅继续道:“他大可以抓你,审你,甚至砍了你。”
“但在做这些之前,他必定会先把这副药煎了,端到他老母的床头。”
赵广沉默半晌,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干涩的笑。
“陛下这是把臣的项上人头,全押在李崇的孝心上了。”
“不是。”
刘禅断然否认。
“朕是把荥阳这扇大门,押在他李崇还残存着几分人伦纲常上。”
此言一出,渡亭内落针可闻。
刘禅扯过麻绳将药包捆结实,递到赵广面前。
“进了屋,药放床头。信绝不能直接交给李崇,必须和药一并压在老妇人的枕边。”
“若是老妇人醒着,你就留一句话,这是有人心疼她儿子,特意替她寻来的。”
赵广双手接过药包与信件,低头扫了一眼封口,并未拆阅。
刘禅吩咐:“拆开看。”
赵广愣在当场。
刘禅语气不容置疑:“既然要你拿命去送,你总得清楚自己怀里揣的是什么催命符。”
赵广这才挑开封口,抽出那张粗糙的帛纸。
目光刚扫过头两行,他脸上的横肉便抽搐了一下。
读到“若洛阳三年不曾送药”
这句时,捏着帛纸的指节猛地攥紧。
待看清末尾那句“药在床头,门在河边。怎么选,不必问洛阳,问婶娘”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将帛纸依原样叠好。
“这东西若是落进李崇眼里,非把他逼疯不可。”
刘承一直守在渡亭门边,闻言脸色白了几分。
隔着厚重的棉袍,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贴身藏着的那张帛纸。
那是刘禅昨夜塞给他的训诫。
自己睁开眼睛,自己往前走。
寒气顺着指尖直往骨缝里钻,胸腔里的脏器却跳得震耳欲聋。
刘禅余光扫过刘承,并未当众点破他的失态,只对赵广扔下一句:“疯了,总比死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