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在抖。不是因为跪久了,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这“坐”
字后面藏着什么。
“让你坐就坐。”
曹叡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高堂隆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在殿内一侧的矮几上坐了半个屁股。他的腰弯得像虾米,双手极其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辟邪端了茶进来,放在高堂隆手边。
高堂隆看了一眼那杯茶。
茶汤碧绿,是今年春天南边贡上来的新茶,在太学里只有祭酒以上才能喝到。
但他的喉咙却干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辟邪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含章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曹叡坐在龙案后面,盯着高堂隆。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让高堂隆脊背寒的东西。
“高堂隆。”
“臣在。”
“朕问你一件事。”
高堂隆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曹叡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极钝的刀子在冰面上刻出来:“你一辈子读经,一辈子教学生。太学里那些世族子弟,颍川来的,汝南来的,河内来的——你教了他们几十年。”
高堂隆喉咙滑动了一下。
“朕想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高堂隆一愣。
这个问题,不在他预想的所有可怕可能里。
他极其谨慎地组织着措辞:“回……回陛下,太学诸生日日诵读经义,恪守圣贤之训——”
“别跟朕说这些废话。”
曹叡冷冷地打断他。
高堂隆的嘴唇猛地一哆嗦。
曹叡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朕问你的不是他们读什么书。朕问的是——如果有一天,大魏的旗号不在了。那些世族子弟,会不会跟着大魏去死?”
高堂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种惨白不是血色褪去,而是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下了一盆冰水,从皮肤一直白到骨头缝里。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