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明日再来,告诉他朕的病好了。”
辟邪的目光极其快地扫过曹叡的脸,随即垂下:“是。”
“但朕不想见他。”
曹叡走回龙案后,坐下去,脊背靠着椅背,第一次在这三天里露出了一种近乎松弛的姿态。
“朕要见一个人。”
辟邪跪在金砖上,额头轻轻触地:“请陛下示下。”
曹叡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敲。
“大魏太学的祭酒。”
辟邪抬头。
“高堂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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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高堂隆被辟邪引进含章殿时,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高堂隆年过七旬,瘦得像一根枯竹。他穿着一身浆洗得白的朝服,袖口磨出了线头,领口有一块极淡的茶渍——那是今早太学生们辩论《春秋》大义时他不小心打翻茶杯留下的。
他跪在金砖上行礼。
额头磕在地上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了很久。
“臣,太学祭酒高堂隆,叩见陛下。”
曹叡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老儒生,沉默了很久。
高堂隆跪在金砖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他的后颈上起了一层极其细密的鸡皮疙瘩,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把贴身的中衣浸透。
他不是第一次见曹叡。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含章殿里、在只有君臣二人、没有其他任何大臣的情况下,被单独召见。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太皇曹操在杀孔融之前,也曾经单独召见过他。世祖文皇帝在逼退杨修之前,也只是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起来。”
曹叡的声音终于从龙案后面传来,疲惫而空洞。
“坐。”
高堂隆不敢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