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猛地扑向龙案,去抓那张纸条。抓了一下,手指痉挛没抓住,纸条在光滑的案面上滑出一段距离。他又伸手去抓,这一次抓住了,但他不再是小心翼翼地拿,而是一把将其死死地攥在了掌心里。
纸条瞬间被攥成了一个死结般的纸团。
那个纸团从他的指缝里漏出,落在紫檀木面上,滚了两下,停在了一方御砚的旁边。
曹叡没有再去管那个纸团。他的两只手死死地撑在案沿上,十根指头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死死扣住紫檀木的边缘。
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愤怒的抖。
是恐惧。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如同置身于万丈冰渊般的恐惧。
合肥丢了。满宠败了。大魏东线最坚固的那面盾牌,彻底碎成了齑粉。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曹叡瞪着眼睛,死死盯着案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是在问辟邪,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辟邪不敢搭话,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这意味着……”
曹叡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意味着江东的水师,随时可以从合肥出,沿着淮河一路西进!他们可以直逼寿春,可以打到汝南!他们甚至可以切断许昌和洛阳之间的命脉!”
曹叡猛地抬起头,环顾着这座奢华而空旷的含章殿,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慌。
“大魏的腹地,全空了!朕在这含章殿里坐着的这把龙椅,底下的地基,已经被他们掏空了一半啊!”
曹叡开始在大殿的台阶上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极其残忍的盘点。
“南边……南边宛城在刘禅那个小子的手里!他手里有火炮,有那些刀枪不入的玄武铁兽,他的铁鹰锐士就驻扎在南阳,随时可以饮马黄河!”
“东边……现在合肥也被江东拿了!陆逊那条毒蛇,随时可以领着十万大军北上,直插朕的心脏!”
“北边……北边的鲜卑人虽然退了,但轲比能那头狼随时会再回来咬一口!”
“三面受敌……三面受敌!”
曹叡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双手猛地一挥,将龙案上的笔洗、镇纸、奏折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
一阵瓷器碎裂的巨响在殿内回荡。
“可是朕手里还有什么?!你告诉朕,朕还有什么?!”
曹叡冲着辟邪嘶吼。
“陛下……”
辟邪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