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的手指终于动了。
他的手指在铜管冰冷的边缘徘徊着,像是在触碰一块烧红的烙铁。
“辟邪,你觉得,这里面会是什么?”
曹叡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飘荡。
“回陛下……”
辟邪的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颤抖,“奴婢不知。奴婢只求陛下保重龙体,大魏的天下,全系于陛下肩上。”
“天下?”
曹叡极其神经质地冷笑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一把抓起了那根铜管,“朕的天下,怕是快被他们败光了!”
他用力拧开了铜管的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极薄的帛纸条。纸条被卷成了一小卷,展开的时候,曹叡现上面的字迹不仅极其细小,而且剧烈地颤抖扭曲,墨迹甚至划破了帛纸,但仍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是大魏征东将军满宠的亲笔。
“臣满宠,力竭矣。”
“肥不可守。臣请陛下,治臣死罪。”
只有十六个字。
曹叡把这张纸条看了一遍。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眼球上瞬间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治臣死罪……治臣死罪?”
曹叡的嘴唇不可遏制地哆嗦起来,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极其荒诞的疑惑,“他求朕治他死罪?合肥呢?朕的合肥呢?!”
他的手开始抖。那种抖不是从手指开始的,而是从肩膀开始的,像是整个身体的骨架忽然被抽走了一根最关键的承重梁,然后那个震颤就顺着脊柱一路往下传,传到手臂,传到手腕,最终传到那根夹着纸条的指尖。
纸条从他失去了全部力气的指间滑落,在空中凄凉地飘了一下,落在了紫檀木的龙案上。
“他降了……”
曹叡猛地站了起来,龙椅被他剧烈的动作推得向后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辟邪!他降了!满宠降了!”
曹叡像是一头疯的野兽,指着案上的纸条,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先帝托孤的老臣!大魏东南的一面旗!他居然带着朕的两万多精锐,跪在孙权那个碧眼儿的面前,求他活命!他把大魏的脸面,把朕的脸面,扔在泥地里踩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辟邪吓得浑身瘫软,只能拼命地在金砖上磕头,出沉闷的“咚咚”
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