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的蒋济,手里只有三千老弱病残!洛阳的禁军,满打满算不到两万!曹真呢?朕的大将军呢?他在许昌被朕软禁着,名义上统领东线残部,实际上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他已经被刘禅打断了脊梁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曹叡越说越急促,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
“贾诩呢?那个老狐狸早就看出大魏要亡,被朕软禁了还在暗中谋划他的退路!刘放?陈群?全都是一群只会在朝堂上党同伐异、死到临头还在算计家族利益的蠢货!”
曹叡重新双手撑在龙案上,肩膀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极快,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每一次吸气,都觉得肺里灌进来的不是空气,而是带着冰渣的冷水。
朝中还有谁能撑住这个千疮百孔的摊子?
谁还能在这绝境里,替他大魏挡住从三面砍过来的刀?
曹叡忽然抬起头。
殿内昏黄的烛光映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照出了两个极其巨大的黑色眼圈,以及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冷汗。
“辟邪。”
曹叡的声音极其飘忽,像是一个幽灵。
一直跪在殿角的辟邪立刻用双膝在金砖上飞快地向前挪动,一直滑到龙案的正前方,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
“奴婢在。”
曹叡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开合了两下。
他要说出一个名字。
一个他这辈子最忌惮、最防备、最想杀掉,也是此生最不愿意说出的名字。
“拟旨。”
曹叡的声音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像是两块干裂的石头在互相剧烈地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召司马懿——”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那两个字,就死死地卡在他的齿缝里。像是一根极其粗大、倒长着毛刺的鱼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殿外,初冬的寒风忽然凄厉地呜咽起来。风穿过含章殿外长长的回廊,吹得极其厚重的殿门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门上的铜环“哐当哐当”
地响着,像是某种不祥的催命符。
辟邪跪在金砖上,额头感受着石面的冰冷,死死地屏住呼吸,等着那句话的后半段。
一息。
两息。
三息。
龙案后面,再也没有出任何声音。
辟邪不敢抬头,他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他只能听到头顶上方,曹叡极其急促的、粗重的、甚至带上了几分绝望哮喘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