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在门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司马懿拿着铁钎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任何停顿。他连头都没有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帘子。
“说。”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
校尉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
“洛阳……洛阳刚送来第二封急信!”
司马懿眼皮极其缓慢地抬了一下。
“念。”
校尉跪在冰冷的冻土上,双手死死地捧着一个东西,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是……是明旨。”
“用的不是密信的绢帛,是黄绢。走的是天子专使的路子,明天下的路子!”
校尉吞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狂喜。
“信上说——”
他深吸了一口并州极寒的空气,用尽全力,吐出了那几个字。
“天子,召大都督……即刻回京护驾!”
“啪!”
火盆里的那块红炭,在这一瞬间,仿佛承受不住极度的高温,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爆裂声。
司马懿拿着铁钎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甚至没有立刻站起身来。
他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低下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件破旧棉袍的袖口上。
落在了那个刚刚被火星烫出来的、边缘还带着一丝焦黄的黑色孔洞上。
足足看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
他笑了。
那个笑容,极淡,极短。
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完全拉开,就稍纵即逝了。就像是并州冬夜里,一缕被狂风瞬间吹散的、转瞬即灭的白烟。
但在门外微微掀开一条缝隙偷看的校尉,却极其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