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宛城出,向北,仿佛切豆腐一样,直插许昌!
又从许昌,没有任何停顿,画了一条更加凌厉的线,继续向北,跨过黄河,直抵那座象征着天下共主的城池。
洛阳城下!
“给陛下回信。”
诸葛亮转过头,看着已经被他气场震慑住的费祎,一字一顿。
“就说——丞相,已在准备。大汉的刀,已经磨得极其锋利。”
“请陛下定夺,这把刀,该往哪里砍,什么时候砍!”
费祎呆在原地,足足愣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他跟随诸葛亮这么多年,听过丞相说“取”
、说“克”
、说“复”
。
但他从来、从来没见过,诸葛亮用“砍”
这个字。
这是一个充满了极其纯粹的暴力、不留丝毫余地的字眼。它意味着,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拉扯,而是要一刀剁下敌人的头颅。
费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沸腾了起来。他猛地后退半步,双手抱拳,深深地一拜。
“下官……这就去拟信!”
费祎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书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正堂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诸葛亮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那幅巨大的天下形势图前。
他的手,依然握着那根竹竿。但他眼底的锋芒,却在费祎离开后,极其缓慢地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刚刚画过线、即将成为尸山血海的洛阳。
而是缓缓地上移,越过中原,越过黄河。
移向了地图的另一个角落,那个极其偏远、极其寒冷的北方孤岛。
并州。太原。
诸葛亮举起竹竿,在太原那个代表着孤城的圆点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仲达。”
他极其低沉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就像是在一个寂静的冬夜,跟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老对手,进行一场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对话。
“你在那边……是不是也在等这一天?”
诸葛亮知道,这一局,大汉看似占尽先机。但只要那个人还没死,只要那个人还能从太原的死局里爬出来,曹魏这头百足之虫,就还有反咬一口的可能。
竹竿的尖端,从太原的位置,顺着地图上的墨线,向南滑动。
沿着一条曲折的路线,穿过茫茫的并州雪原,渡过结冰的河水,最终,停在了洛阳。
那条路线,正是从并州回京的官道。
诸葛亮死死地盯着那条路线。他那总是平展如水的眉头,在此刻,极其缓慢地、深深地皱了起来。
“你若回来……”
诸葛亮喃喃自语,手指在竹竿上缓缓收紧,“这天下,又要多死多少人。”
……
同一时刻。
北方。并州,太原。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城。至少在寒冬降临的这个夜晚,它看起来比坟墓还要寂静。
司马懿收到合肥失守的消息,比天下所有有资格坐在棋盘前的人,都要晚。
这不是因为司马懿经营了数十年的暗网情报系统出了问题,而是因为,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作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