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将茶杯重重地搁下:“把我的原话,一个字不差地带给陆伯言。”
诸葛瑾面色变幻不定,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劝谏,但看到孙权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深深地把头低了下去。
“诺。”
……
消息传到陆逊大帐中时,天色刚亮。
帐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苦味。
陆逊正端着一个粗瓷药碗,极其艰难地咽下一口黑漆漆的药汁。
在谷地之战和丘陵争夺战的这几天里,他几乎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高强度的谋算和冬日的严寒,终于让他本就不太好的腰背旧疾彻底爆。此刻,他连直起腰来都做不到,只能佝偻着身子坐在榻上。
听完诸葛瑾一字不落地转述了孙权的话,陆逊握着药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药汁的热气氤氲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许久。
“当——”
陆逊将药碗轻轻搁在案上,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五天……”
他嘴唇微动,出一声极轻的、不知是嘲弄还是叹息的呢喃。
帐中的吕据和几名心腹将领,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太清楚这个“五天”
意味着什么。
五天之内要破合肥,之前定下的挖沟围困战术,就全成了废纸。来不及困死他们了,只能拿人命去堆。
而强攻一座刚刚被满宠注入了“死志”
、拥有三万守军的坚城……
就算最后能把满宠和张颖的脑袋砍下来,江东这十万大军,还能剩下一半吗?
陆逊扶着案几,咬着牙,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诸葛瑾,而是走到那幅沾满了泥垢和标注的军事地图前。
他就那样站着,死死盯着合肥城的位置,仿佛要用目光将那座城墙凿穿。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帐子里的安静,压抑得让人想狂。
“大都督……”
吕据终于忍不住了,“主公的命令已经下了,我们……怎么打?”
陆逊没有回头。
“不攻城。”
这三个字一出来,帐内瞬间炸了锅。
吕据急得一步上前:“大都督!主公说五天——”
“我说了,不攻城!”
陆逊猛地转过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冷厉,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强攻合肥,纵使拿下,我军至少还要死一万到两万人!为了主公的一个‘胜’字,拿下一座空城,却把半数家底赔进去……”
陆逊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骨,“这不是胜!这是在给宛城的刘禅送礼!是用江东儿郎的血,去喂大汉的刀!”
诸葛瑾脸色苍白:“可是大都督,若不攻城,五天后如何向大王交差?大王可是要回去称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