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又关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送周梓璎和成先生离去后,王砚把桌上的笔墨纸砚收拾好,把抄好的审讯记录折好揣进怀里,朝宋捕头拱了拱手,说了句“宋捕头,学生先行告退”
,然后也推门出去了。
他还要去一趟户部。
倒也不是想着查案,不过是想先探探路,顺道看看能不能打探些小道消息。
最终房间里只剩下宋捕头和宁西瓜二人。
宋捕头看着宁西瓜,宁西瓜看着宋捕头。
然后宋捕头马上换了一副嘴脸。
刚才在周梓璎面前那股子恭敬、正经、一丝不苟的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急又气的表情。
“宁西瓜!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他的手指着宁西瓜,手指头都在抖,像是恨不得戳到他脸上去。
“当今晋王殿下也敢骗?这与欺君无异你懂不懂!”
他说“欺君”
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脸涨也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上的血管一跳一跳的,看着吓人得很。
宁西瓜倒是一脸无所谓。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子微微晃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像是在听一不紧不慢的小曲。
“我也没说谎啊——”
“本来现在我也不知道唐吉哥哥去哪了。府尹大人问的是‘后来去哪了’,又不是问之前在神京城时的所作所为。我只说我‘没太去关注’,又没说‘我不知道’——这不算骗吧?”
他说得头头是道,像是在给宋捕头上课。
看着宋捕头那张黑脸上写满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小子要闯大祸了”
“我该怎么跟府尹大人交代”
的表情,宁西瓜还不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放心吧宋小婷。府尹大人问的是现在唐吉哥哥的去向,又不是之前在神京城时的所作所为,不会出问题的。”
他笑着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眼看着宋捕头那张黑脸在烛光下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宁西瓜知道自己要是再待下去的话,可能就要挨揍了。
他赶紧拔腿就跑,脚底像是抹了油,噌地一下就蹿到了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
关上门后,他站在廊道里,看着门口两名捕快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他还指着门里笑了笑。
然后宁西瓜像是忘了刚才宋捕头的嘱咐了一样,又是不守规矩地纵身一跃,脚尖在廊柱上点了一下,借力往上蹿了一截,伸手扒住了屋檐,一个翻身,就消失在了房檐之上。
只留下屋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宋捕头的怒骂声:
“若是下次敢在外面乱叫绝对饶不了你——!”
“若是此事有第六个人知道,你就死定了——!”
宁西瓜趴在屋顶上,听着下面的骂声,咧着嘴笑了。
春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的碎吹得乱糟糟的,在阳光下像一丛金色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