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的小乞儿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片被湛蓝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也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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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小羽他们,叶洛顺道还进小圆业寺敬了一炷香,留下些香火钱后,也就没打算在西南大集过多停留。
他在寺门口站了片刻,将袖口的香灰轻轻掸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斑驳的寺门,随即转身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去。
神京城内禁止凭空飞行,这是铁律。
别说寻常修士,便是那些个有头有脸的宗门嫡传,到了神京地界也得老老实实地走在地上。
叶洛虽然不怕事,但也从不主动招惹麻烦。
能少一事便少一事,这是他这些年行走在市井间养成的习惯。
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跑八辆马车,两侧的行人道上熙熙攘攘,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叫卖糖饼,推着独轮车的脚夫满头大汗地喊着“借过借过”
。
叶洛在街边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很快便看见不远处停着几辆候客的马车。
他走到最近的一辆马车前,那马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头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短褐虽然洗得白,但浆洗得板板正正,袖口和领口都收拾得干净利落。
马夫见他走来,立刻从车辕上跳下来,动作干脆利落,腰板挺得笔直。
那马夫从车厢后头抽出一张马杌,稳稳当当地摆在车旁,然后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微微躬身道:
“马氏车马行,竭诚为您服务。”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老派行伍的规矩劲儿。
叶洛打量了他一眼。
比起前天那名叫马六的马夫所驾的马车,眼前这辆马车确实普通了许多。
马六那辆车的车帘是湖绸的,车辕上还包着铜皮,连马鞍上都镶着银扣子,一看就是专供达官贵人的车驾。
而这辆车,车厢是用寻常榆木打的,漆面也有些旧了,车帘是粗布的,帘子上头印着车马行的字号,已经洗得有些褪色。
倒是那匹拉车的黄骠马膘肥体壮,鬃毛梳得顺滑,四只蹄子上的马蹄铁擦得锃亮,看得出马夫平日里伺候得极为用心。
马夫的衣裳也朴素,背后用白线绣着几个字——
“马小小商行,马氏车马行”
。
“马小小”
和“马氏”
都稍稍放大了些,字迹端正规矩,不像是绣娘的手艺,倒像是什么文书先生写的馆阁体。
叶洛朝着他点了点头,交代了去处后,就踩上马杌,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里头倒收拾得干净,坐垫上铺着一张竹席,角落里还搁着一只小炭炉,炉上温着一壶茶。
车厢壁上挂着一只竹筒,里头插着几根细竹签,竹签上刻着字,仔细一看,是些简单的路线图和价格表。
临拉下车帘时,叶洛的目光又扫过那马夫背后的字样,那“马氏”
二字的绣工,和方才在车厢里看见的路线图上的刻字,笔画走势竟然有几分相似。
“客官您坐稳坐好!欲往角门里,咱们车咯!”
马夫一声吆喝,声音在街面上回荡开来,带着一股子老把式的敞亮劲儿,倒是让叶洛有些心生欢喜。
他轻轻一抖缰绳,嘴里出一声低沉的“驾”
,那匹黄骠马便迈开步子,蹄铁踏在青石路面上,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马车行进得十分顺畅。
神京城内的各条坊间大道都专门铺设了马路,路面用大块青石铺就,石缝之间用糯米灰浆填得严丝合缝,平整得像镜子面。
马车的轮子碾过去,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车轴偶尔出的吱呀声和马蹄踏石的节奏声,混在一起,反倒让人生出几分倦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