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仪望着那撒了桂花的一碗雪白,往事涌上眼前,顿觉物是人非,鼻尖酸涩。
“多谢——”
陆令仪将“裴小公爷”
几字咽了下去。
她自觉最近与裴司午的关系有些近了,不想生出无端是非,但看着那张少年意气犹存的脸,陆令仪又不忍说了。
“怎么?不合胃口?”
裴司午见陆令仪只接过,却一直不曾动碗,有些疑惑道,“你不是饿了?”
陆令仪摇了摇头,将碗放至八角石桌,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不过时移世易,令仪早已不爱吃杏仁酪了。”
怎么会不爱吃呢,只是不想说出口罢了。
裴司午不是傻子,看着面前人望着自己清冷而坚毅的眼神,知晓她的意思,见四下无人,便开门见山道:“你是怪我那晚……”
“裴小公爷应该知道我已嫁入沈家,即便夫君不在了,令仪仍有婆母家人要孝敬。”
话及婆母,陆令仪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自上回过后,她又试过几次联络婆母与小姑子,但不论钱财书信,均被通通拒下,却又被告知如今她二人已然安稳,叫陆令仪不要再担忧。
沈文修在朝中仍旧是罪臣,沈家依旧是禁忌,陆令仪仍然是罪臣之妇。即便陆令仪现今被皇帝默许暗中调查,又被亲封了“二皇子之姨母”
,但终究不过是一介女官,在旁人看来,陆令仪不过“戴罪入宫”
罢了。
顶着这样的身份在宫中,饶是有娘娘处处向着她,陆令仪也不好再为沈家做些什么了。
裴司午听此,方才还和蔼的面色瞬间变得冰冷:“你果真还当自己是那沈家人,可真有你的陆令仪,从前怎没觉得你是个良母贤妻?”
“不然该当自己是谁?永安侯府的嫡小姐?还是凤仪宫中的陆女官?”
陆令仪停顿片刻,幽幽眸子望着裴司午,眼底掠过三分自嘲、七分狡黠,“难不成我还能肖想,当你裴小公爷的良配?”
字字落地清晰,暗嘲之意毫不掩饰。
“你!”
裴司午似是被气狠了,修长而有力的手掌此时攥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你真当自己与我还剩几分情意了?竟说得出良配一词。”
周遭的下人刚要端着热茶上前,见状连忙退远开来。
“那便是再好不过,”
陆令仪望着此时薄唇紧抿的裴司午,说话时却比他冷静稳重的多,“希望今后,裴小公爷不会再做出那晚般逾矩之事。”
这话像是点燃冬雪中深埋的炮仗,裴司午再开口时,言辞灼灼,字字见血:“不过亲了下额头便是‘逾矩’?看来陆女官这些年女德女训学的不错,沈兄泉下有知便也能心安了。”
“莫要再提他!”
陆令仪掷了手中调羹,面上已有按捺不下的愠色。
裴司午倏地站起身,一脚蹬上石桌,压下身子,居高临下睨着陆令仪那张寒潭一般的脸,语气挑衅而狎弄:
“陆令仪,你如此气大,莫不是将那晚的胡话当了真?还等着当裴某新妇呢?”
“新妇?你当真是疯了!”
陆令仪仰起头,冷眼看向怒发冲冠的裴司午。
“不是最好。”
裴司午撂下这四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向妩清所在之处,又状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与那边几人攀谈起来。
望着小家子气性的裴司午,陆令仪被气急了的面色也渐渐缓下。
算了,谁叫他一贯如此呢?
若是旁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的她与裴司午,定是越掺不上关系越好,自己又何来立场去指责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