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头来,自己也不过一介宫中女官,哪里又比得上承恩公府的裴小公爷身份尊贵?与他置什么气呢?
再者说来,若裴司午真没有那等意思,对她来说便是再好不过,思及此处,陆令仪原本还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妩清,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远处裴司午的声音渐响,似是掺着几分不悦,叫周遭的人都将视线投了过去。
“裴小公爷今儿个气性怎的如此之短?”
妩清依旧眯着眼,狭长的眼眸在眼尾处微微翘起,讲起话来柔柔缓缓,似是毫不惧怕眼前之人肉眼可见的怒意。
“我不过就是调侃了几句陆女官,怎的?不行?”
妩清说到此处,那张秀白的面庞转而看向了远处的陆令仪。
陆令仪正闻声望过去呢,突然听见提及自己,有些好笑般站了起身,踱步到了二人桌前:“调侃些什么?说来听听。”
“我说,陆女官好生俊俏,若是有缘——”
妩清话说至一半,就忽而被裴司午拉住了衣襟,硬生生将人拽了起来。
“裴小公爷,放开……我不说便是。”
妩清笑意更甚,又转头看向陆令仪,似是再说——瞧他这德行。
“有缘,怎会没缘?”
陆令仪干脆利落地落了座,将妩清面前的雪狐一把抱了过去,“我很是欣赏狐苑丞这般、情绪稳定,性情温润之人。不信你问裴小公爷,他最是了解这点。”
裴司午本就似利剑般的眸子,此刻更是淬了火一般,从陆令仪那张云淡风轻的面上狠狠剜过,又重重哼了一声,这才重新坐下。
旁的伺狐使早就三三两两抱起雪狐们凑到其他地方,目光却又时不时瞟向此处。陆令仪倒是无所谓,妩清看上去也是个不在意的,唯独裴司午浑身都像是沾了没扒皮的毛桃,浑身刺挠地坐立不安。
陆令仪不再招他,只当这人孩子脾性在边关几年更甚了,许是在京城待上个一年半载便能稳重些,倒也没多大气恼了。
二人在狐苑处吃了些吃食,又交代了些怀宝的近来习性,定下了接它回凤仪宫的日子后,便朝妩清道了谢,预备打道回府。
直到最后,三人都算维持了面上的欢声笑语,可就在妩清坚持送二人上马车前,妩清却忽地开口:
“陆女官,或者,称你为令仪可好?”
妩清怀里还捧着怀宝,细长的指尖一点点细细梳着,那张清丽的脸轻轻笑着,却又不掩饰其中的一丝狡黠。
“狐苑丞,”
见对方面色有异,陆令仪赶紧改了称呼,“妩清兄有何交代?”
“谈何交代一说,只是问问下月的沐野典,你可有兴趣?”
“沐野典?”
“狐苑虽按着雪狐的喜好而建,但依旧小了些,若是不让它们定期沐浴野外,怕是会憋出毛病。怀宝这等极通人心、又颇有灵性的更是如此。”
妩清一边解释着沐野典,怀宝像是听懂夸赞似的,在他怀中扬了扬那只雪白蓬松的大尾巴。
“听上去甚是有趣,令仪有时间定会赴宴……”
裴司午早已坐上马车,一直隔着半边车帷静静看着,见二人谈及前些年沐野典的趣事,停不下来似的,这才咳声提醒:“还不回宫?陆女官这是想从凤仪宫调到狐苑处做事?”
陆令仪这才与妩清挥手告了别:“时候不早了,下次沐野典上见。”
“下次再会!”
不过半日功夫,陆令仪倒觉得与这狐苑丞一见如故。对方懂得颇多,又不是书本上那些乏味知识,讲起话来温柔又不失趣味,倒是与她意气相投了。
裴司午哼笑:“呵,陆令仪,你这是又瞧上妩清了?”
颠簸的马车中,气氛似又回到来时一样,却又夹杂着些许火药味。
“狐苑丞此人所知甚广,又性情温润,怎的?裴小公爷对他有偏见?”
“不曾。”
裴司午说完这二字便不再作声,靠着轿厢垂眸养神。陆令仪也不自讨没趣,这样沉寂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了宫中,二人下车后分道扬镳。
“主子。”
奉三憋了一天的话未说,此时终于逮到机会,“您和陆女官不是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这是怎的了?”
裴司午正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见奉三凑到跟前,便拿了他开涮:“你何时见我与她‘好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