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午站在宫门前,他的背影高而挺直,像一把拉紧了的弓,这是在边关多年练出来的。
听到脚步声,裴司午转过头,露出那张即便在京城将养了许久,依旧凌厉清晰的眉眼。
见是陆令仪,那双似鹰的目光这才缓和些:“是你。”
“是。”
陆令仪走近,问道,“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派人暗中调查黑市蛊虫,可能过段时日你要与我出宫一趟。”
裴司午说完,顿了几瞬后抬眼看向陆令仪,见她未答话,又道,“不过今日我是来带怀宝去狐苑丞处调理身子的。”
陆令仪点点头,朝宫内一打扫的小太监喊了一嘴,不多时,小太监便抱着大白团子似的雪狐迎了上前。
怀宝许久未见裴司午,此时正是亲热的紧,一股脑便顺着腿攀上了裴司午的肩,又蹲坐在他肩膀上顺起毛发来。
“雪狐已经带到,那令仪便先退了。”
陆令仪说完便打算转身走,却被身后之人拽住了衣袖。
在宫门前拉拉扯扯,回头定要被那些宫人们传开,陆令仪很快扯出衣袖,抬眼望向那双微微蹙起的长狭眼眸:“裴小公爷还有何事?”
似许久不见变了性子,裴司午很是不习惯这样的陆令仪,不由得带了些尖酸的脾气;“陆令仪,你现今便是如此做事的?”
裴司午继续咄咄逼人道:“抱上雪狐,随我去狐苑丞处。”
陆令仪婉拒的话语还卡在喉咙中,就见裴司午头也不回地走了,那雪狐极通人性,一溜烟便从裴司午的肩上蹿到了陆令仪的怀中。
陆令仪只好连连回头朝一旁的小太监交代去处,叫娘娘不要担心,又快步追上了裴司午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出宫、上车,步伐快若疾风。侯在马车前的奉三见是陆令仪,刚打算打声招呼,便看见自己主子面有怒气,而陆女官则是一脸不忿,奉三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裴司午在生什么气?他自己都不知,只是马车上两人气氛紧张,空中似有一张拉紧的弓弦,谁若是先松下这口气,谁便会被这弓弦狠狠弹上一道。
马车内鸦雀无声,马车外的奉三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狐苑设立在离宫别苑附近,此处依山傍水,很是适合雪狐的成长。马车到时已是正午,陆令仪还未曾用膳,此时肚子竟毫不留情面地咕咕叫了起来。
裴司午睨了陆令仪腹部一眼,再开口时带了些轻笑:“我与那狐苑丞相处甚好,叫他给你备些吃食罢。”
如此,二人之间那张紧绷的弦,这才松了下来。
狐苑规矩不多,看门的见了裴司午便笑脸嘻嘻地叫人进了去,甚至连个带路通传的都没有,陆令仪跟在裴司午身后,见前面那人跟进自己家般自在,绕过几段回廊,来到了庭院前。
庭院里几名男子正为雪狐打理皮毛,陆令仪一眼便瞧见其中一名身着雪白长衫的男子。
他虽为男子,却像女子般肤白面瘦,长眸微眯而扬起,两条细眉随着说话的姿势而轻颤,像极了那画上的狐仙。
“裴小公爷。”
他发觉来人,从石凳上站起身,将怀中的雪狐放至八角石桌上,掸了掸衣袖便远远行了一礼,“这位便是陆女官吧?”
“陆令仪,见过狐苑丞。”
陆令仪报了姓名,跟着裴司午简单行了个女礼。
“叫我妩清便可。”
狐苑丞低低笑了声,“刚做好了蜜蒸山药,二位可想尝尝?”
一眼望去,狐苑几座殿宇都可用“简陋”
二字概括,虽不算穷酸、但若不说,任谁也想不到这会是皇家之地。
唯独这庭院却是修缮的漂亮至极。
浅溪蜿蜒,划开几块草坡,又由白玉拱桥相连。雾凇回廊绕着雪石假山,上有几只雪狐正在戏着银质风铃。
怀宝早早就从陆令仪怀中跳了下来,跟着其他几只雪狐在庭院中打闹嬉戏,看上去却要比在宫中欢脱的多。
陆令仪一时看入了神,竟没察觉裴司午端着碗杏仁酪站在了身后:“雪狐通灵,即便是它也知宫中的不自在。”
“给,你最爱的杏仁酪。”
裴司午将手伸了过去,似曾经那般打趣,“快些接过吧,我手都举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