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个傈僳族汉子背着一个孩子冲进来,满脸焦急。孩子约莫七八岁,趴在父亲背上,脸色潮红,眼睛紧闭,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周建兴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饭碗:“怎么了?”
“医生,救救我儿子!”
汉子用生硬的汉语说,“烧了两天了,今天昏过去了!”
周建兴放下碗,摸了摸孩子额头:“高烧。抱进来。”
几人进了诊室。汉子把孩子放在检查床上,周建兴拿出体温计,是那种老式的水银体温计,甩了甩,夹在孩子腋下。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周建兴问。
“前天,从山上回来就烧。”
汉子说,“吃了寨子里的草药,没退。”
“去山上干什么?”
“砍柴,不小心摔了一跤,腿划破了。”
周建兴掀起孩子的裤腿。左小腿上有一道伤口,已经结痂,周围有些红肿。他按了按:“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开点退烧药,回去把伤口洗干净,敷点草药就行。”
他转身去药柜拿药。林晚星却皱起了眉。孩子的症状不对劲。高烧、昏迷,伤口感染一般不会引起这么严重的意识障碍。
她走到床边,仔细观察孩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脖颈有些僵硬。她轻轻抬起孩子的胳膊,发现肘关节和腕关节都有些僵直。
“周医生。”
林晚星开口,“能不能看看孩子有没有牙关紧闭?”
周建兴回头看她,眼神不悦:“小同志,我在看病。”
“他可能有破伤风。”
林晚星坚持,“高烧、昏迷、肌肉僵直,加上有外伤史,这些症状很典型。”
周建兴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我看了三十年病,破伤风我会看不出来?这就是普通感染!”
“破伤风有潜伏期,一般是三到二十一天,他三天前受伤,时间符合。”
林晚星声音平静但坚定,“而且您看他的伤口——”
她指着孩子小腿,“虽然结痂了,但周围红肿范围在扩大,伤口深处可能有厌氧环境,正好是破伤风杆菌生长的条件。”
汉子听不懂他们在争什么,只是焦急地看着孩子:“医生,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周建兴还没说话,顾建锋开口了:“周医生,让林同志看看。她是正经从培训班学出来的,也许有新看法。”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周建兴脸色变了变,最后侧开身:“行,你看。”
林晚星上前,仔细检查伤口。结痂下面,隐约能看见化脓的迹象。她轻轻按压周围,孩子即使在昏迷中也有了痛楚的反应。
“需要清创。”
林晚星说,“伤口深处可能已经感染。另外,要注射破伤风抗毒素。”
周建兴冷笑:“抗毒素?咱们卫生院就剩最后一支,是战备物资。用了,万一有战士受伤怎么办?”
“现在有孩子需要。”
林晚星看着他,“破伤风死亡率很高,尤其是孩子。如果不及时处理,他可能撑不过今晚。”
“你吓唬谁呢?”
周建兴火了,“我说了是普通感染!”
两人僵持不下。汉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满头大汗。
顾建锋沉声道:“周医生,林医生,你们都冷静。这样,周医生,您是经验丰富的老军医,您再仔细看看。林医生,您也说说您的判断依据。”
这话既给了周建兴面子,又给了林晚星说话的机会。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周医生,我不是质疑您的经验。但破伤风的早期症状确实容易和普通感染混淆。我在培训班时学过,破伤风有几个典型特征:牙关紧闭、角弓反张、肌肉强直。这孩子虽然没到那个程度,但已经有了早期迹象。咱们不能等到症状完全出现再处理,那就晚了。”
她转向汉子:“大哥,孩子受伤后,有没有接触过泥土或者铁锈?”
汉子想了想,点头:“有!砍柴的刀生了锈,伤口就是刀划的。回来用土办法止的血,撒了灶灰。”
周建兴的脸色终于变了。他重新走到床边,掰开孩子的嘴,牙关确实有些紧。又检查了背部肌肉,发现已经有些僵硬。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声都显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