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创吧。”
他终于说,“抗毒素……用。”
林晚星松了口气:“我去准备器械。”
清创需要干净的环境。林晚星让顾建锋和小张帮忙,把治疗室的检查床收拾出来,用酒精擦拭。周建兴翻出最后那支破伤风抗毒素,小小的安瓿瓶,标签已经泛黄。
“过期三个月了。”
周建兴低声说,“但应该还能用。”
林晚星检查了批号和有效期,确实是过期的。但眼下没有选择。
“做皮试。”
她说。
皮试结果阴性。林晚星开始清创。她用煮沸消毒过的镊子和剪刀,小心地剔除伤口周围的坏死组织。伤口比看起来深,里面已经化脓,散发出异味。汉子在一边看着,眼睛通红。
清创完毕,林晚星准备注射抗毒素。她拿起注射器,是玻璃的,针头需要自己安装。她检查针头,发现有些钝。
“有没有新针头?”
“都用完了。”
周建兴说,“这个煮过,能用。”
林晚星没说话,把针头在酒精灯上烧了烧,算是二次消毒。她抽取抗毒素,排尽空气,在孩子臀部进行肌肉注射。
整个过程,孩子只在针扎进去时哼了一声,又陷入昏迷。
“今晚得有人守着。”
林晚星说,“破伤风容易引起窒息和抽搐,需要密切观察。”
“我守着。”
汉子说,“医生,我儿子能活吗?”
林晚星看着他焦急的眼睛,诚实地说:“我不敢保证。破伤风很危险,但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接下来就看他的抵抗力了。”
汉子扑通一声跪下:“谢谢医生!谢谢!”
顾建锋赶紧扶起他:“大哥,别这样。咱们军民一家,应该的。”
周建兴站在一边,看着林晚星有条不紊地处理后续:写病历、交代注意事项、准备急救药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
等汉子抱着孩子去治疗室守夜,诊室里只剩下三人。
周建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小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培训班都教?”
“教。”
林晚星说,“但更重要的还是结合实际判断。”
周建兴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行,今天算我走眼。但你也别高兴太早,勐拉这地方,怪病多着呢,光靠书本不够。”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了林晚星一眼:“明天早点来。药柜里的过期药品,你整理一下,该扔的扔。我去找团长要钱。”
门关上了。
顾建锋走到林晚星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做得很好。”
林晚星靠在他身上,这才觉得腿有些发软。刚才的镇定是硬撑的,现在放松下来,才感到后怕。
“如果真是破伤风,那支抗毒素过期了,效果会打折扣。”
她低声说,“如果没用……”
“你已经尽力了。”
顾建锋说,“而且你判断对了。周医生那样的人,不会轻易认错。他让你整理药品,就是认可你了。”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勐拉的夜晚来得早,星星却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布满天穹。
林晚星看着星空,轻声说:“建锋,这里和我想象中一样艰苦,但也和我想象中一样真实。”
顾建锋握紧她的手:“后悔吗?”
“不后悔。”
林晚星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晶晶的,“这里需要医生,需要我。而且你在这里,这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