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有oa系统里开一个数据共享专区,按部门设置不同的权限级别。常规数据——比如产品规格、渠道分布、预算执行率——自动同步,申请后可直接调用。敏感数据——比如供应商报价、经销商利润率——走线上审批。审批节点不过两级。”
韩远川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绿萝的藤蔓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摇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审批节点不过两级,你这个建议,知道意味着什么吗?现在公司任何一个跨部门数据调用,平均审批节点是三点八级。”
“知道。”
“你是在动很多人的奶酪。”
“如果共享机制落地,各部门中层怕担责任的压力反而会减轻——因为权限在系统里预设好了,什么问题找谁审批都写清楚,不用再自己担风险或甩锅。风险可能主要集中在越级审批带来的授权争议,以及部分部门担心数据透明化后会暴露历史数据问题。”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韩远川低下头,在报告上写了一个字。从陆沉坐的位置看过去,那个字的结构像是“可”
。但他不确定。
“第三条建议。”
韩远川还没说完,“明年启动‘破晓二期’,把线下经销商数据接入模型,形成全渠道闭环。你预算大概多少?”
“初步估了一个数。具体金额要等跟渠道部和财务部碰完才能定。”
“说范围。”
“大概是破晓一期的一点五倍。”
“一点五倍够吗?全渠道闭环,比单纯线上整合复杂得多。你刚才说数据共享机制要打通各个部门。打通这件事本身就是成本。你再算一次,下周之前把预算报给苏婉清,抄送我。”
陆沉应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在重新算这笔账的构成——系统对接、联调时间、线下门店终端的改造成本,每一项都在往上浮。但他没有立刻辩解或解释。韩远川不是不信任他的估算,恰恰相反,是提醒他要把所有隐性成本都挖出来。
韩远川把报告合上。然后他做了一件陆沉没想到的事——他站起来,走到了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近处的写字楼,远处的电视塔,更远处的山影。韩远川站了片刻,转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提到,数据共享专区的常规数据自动同步,审批节点不过两级。你觉得能推得下去?”
“我自己去推。”
“那你就是跟半个公司的中层对着干。”
“不完全是。老彭——渠道部那个二十年没挪窝的老员工——主动给我更新了二十三个区域的库存数据,还跑了一趟华中跟经销商当面聊。产品部小方私下给我了规格表预览版,标注得比我自己还细。还有人在茶水间悄悄问我下次内部培训什么时候开。中层里拒绝配合的人大概会在oa里控诉越权风险,但也有人已经主动站到共享这边了。”
韩远川沉默了片刻。窗外有一只鸟从电视塔的方向飞过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飞走了。韩远川看着那只鸟飞走的方向,说了一句让陆沉意外的话。
“你跟苏婉清有点像。”
“哪里像?”
“她刚来的时候,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中层里不是所有人都怕透明,有些人早就想透明了,只是没人替他们说’。当时我没全信。但现在你跟她都这么说,我开始信了。”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手机号。字迹有力而干脆,跟月会上批那张纸条的笔锋一样——斜斜地劈下来,像一把刀的侧锋。他把便利贴撕下来,从桌面上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