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两点四十分,陆沉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拿。没拿笔记本电脑,没拿打印好的ppt,没拿笔记本,甚至连手机都调成了静音塞在裤兜里。董秘书说“不需要ppt,口头聊就行”
,但他还是在今天午休的时候把第八章的要点在一张便利贴上写了一遍。那张便利贴现在就贴在他衬衫兜里,隔着薄薄的棉布,感觉像一块小号的暖宝宝。他抬手敲门前,低头检查了一下皮鞋上有没有灰。这双皮鞋跟他去过经销商大会,去过月会,去过苏婉清奶奶家——鞋底磨薄了一点,但鞋面擦得锃亮。他用裤腿蹭了一下鞋尖,然后敲了两下门。
“进。”
韩远川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还是那种“我说话你不用凑过来也能听到”
的清晰。
总裁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朴素。不是那种“老板故意装朴素”
的朴素,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根本没把心思花在装修上。实木办公桌很大,桌面上堆着文件和书籍,堆得不算乱,但绝对算不上整齐。靠墙的书架塞满了,有几本书是斜着插进去的,书脊上的烫金标题歪歪扭扭。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事在人为”
,笔锋苍劲,跟月会时那间大会议室里“海纳百川”
是同一个人的手笔。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藤蔓从花盆边沿垂下来,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绿萝的叶子擦得很干净,绿得亮,显然有人在打理。
韩远川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他的头比月会时更短了——大概是刚理过,鬓角的灰白被推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面前摆着一杯茶,不是咖啡,是一杯泡得很浓的绿茶,茶叶占了杯子的三分之一。手里拿着笔,面前摊开的正是破晓项目的最终版报告。打印件上已经用红笔做了一些标记,有些是圈,有些是线,有些是潦草但有力的小字。
“坐。”
韩远川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沉坐下了。这把椅子比苏婉清办公室那把舒服一点,但也没舒服到哪里去——坐垫够厚,但靠背太直,逼着人坐得端正。他注意到椅子扶手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大概是被什么东西磕的。能把椅子扶手磕出划痕的人,坐下去的时候大概不怎么看椅子。
“报告写得不错。”
韩远川说,没有客套,“你的直接上级是苏婉清。她跟我说,这份报告你从头到尾没让她碰一个字,只是让她批注了两遍。”
他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陆沉脸上,“能让苏婉清批注两遍的东西,不多。”
“苏总监从头到尾都在把关。每一版她都给了具体的修改意见。”
“我知道。”
韩远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句话说得很得体。在我面前夸你的上级,说明你知道功劳是谁的。但苏婉清自己也说了——她只给了意见,改是你自己改的。”
韩远川放下茶杯,直接跳到了核心问题。“第八章的建议你写了三条。第一条,把破晓的数据清洗方法和RoI预估模型做成标准化模板,推广到全公司的线上投放项目。可行性有多高?”
“技术上不复杂。建模平台用现成的就行,培训各业务线的人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上个月我跟产品部小方聊过,他们那边也有类似的数据不透明问题,也在考虑用类似的模型来处理,只是还没开始动手。所以阻力应该不大,大家本来就苦于数据不透明。”
“你开了培训课?”
“还没。目前只在市场部内部做过一次数据清洗方法的分享,结果产品部不知怎么派了人过来旁听,然后渠道部的老彭也闻风派人过来了,随后销售部也主动问我能不能给他们留几个名额。现在的问题不是得推着大家学,是有人抢着来学。我还在想该怎么控制人数。”
韩远川嘴角动了一下,在报告上记了一笔。“培训的事,让行政部帮你安排。不要放在公司会议室,去培训中心,三号教室,那边比较大。内部推广控制在每周两次,先试行一个月。”
三号教室。培训中心最大的一间。韩远川直接把场地定在了顶格配置,这说明他对这件事的期望不是“试试看”
,而是“做起来”
。陆沉默记下这个信息,快点了点头。
“第二条建议。”
韩远川继续,“建立跨部门数据共享机制。你在月会上说,你获取各部门的数据,成本太高。你指的是什么成本?”
“沟通成本。”
陆沉想了想,决定说得更具体一些,“破晓项目里,我借产品部的规格表,等了将近两周;借财务部的渠道数据——没借到,最后是从苏总监给我的u盘里找出来的;借渠道部的经销商覆盖地图,等了五天。老彭特别配合,但他手下的几个区域经理怕担责任,不敢随便把数据往外给。体力的累我可以接受,但很多时候时间花在催流程、等人批、猜对方怕什么这种消耗上。”
“具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