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不用存进手机,记在脑子里。三条建议,我批了前两条。第三条等你重新算完预算再定。推行过程中如果有人给你使绊子——不是工作上的正常分歧,是人给你使绊子——打这个电话。不用通过董秘书。”
陆沉接过那张便利贴。纸很薄,背面还印着一行淡蓝色的公司1ogo。韩远川这么一个办公桌堆得乱七八糟的人,随手撕下来的废纸却连1ogo都印得规规整整。他把便利贴对折了一下,放进了衬衫兜里。跟那张写着第八章要点的便利贴放在一起。两张便利贴,一张是自己想的,一张是韩远川给的。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口袋从来没有这么重过。
“你还有什么问题?”
韩远川问。
陆沉想了想,说:“韩总,我能不能请您做一件事?”
韩远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办公桌上。他没有说“什么事”
,也没有说“说来听听”
,只是看着陆沉,等他说下去。
“破晓项目的团队——老周负责素材优化和流程整合,从项目第一天起就跟我一起熬夜改方案;小孙一个人顶了大部分合规素材的文案和审核,中间被平台拒了也没怂;老吴在数据清理阶段一条一条对了两百多个异常值。还有跨部门的——产品部小方、渠道部老彭,在我们最忙的那几天留在公司帮忙到很晚。他们都不是带‘总’字头衔的人,也没有在月会上言的机会。但如果没有他们,破晓根本跑不完。”
韩远川听完前半段时,表情一直很平静,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直到陆沉说完最后一句,他的手指才骤然停住。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确定奖励流程怎么走。实名表扬信?或者内部通报?”
“你刚才是在替你的团队请功。”
韩远川往椅背上靠了靠,老板椅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你进来之后,没给自己要任何东西。模型、方案、一期的结果——你一个字没提自己。你只提了团队。”
“因为确实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韩远川低下头,在报告封面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很草,但笔锋依然有力。写完之后,他把报告往陆沉的方向推了一下。陆沉低头看——那行字写的是:表扬信可以写,但最好的奖励是让他们继续在这个项目里做更大的事。署名是一个“韩”
字,日期是今天。
“这封信会走内部通报。”
韩远川说,“但这不是你刚才提的要求。这是你该做的。你该做的我不会替你省。”
他把笔放下。忽然问了一个问题——“陆沉,你觉得你能走到哪一步?”
这个问题让对话安静了几秒。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过来,把绿萝的叶子吹得轻轻翻了一下。陆沉站起来,手在那封报告上轻轻按了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白衬衫的肩线照成了一道笔直的亮边。
“韩总,您办公室里挂的那幅字——‘事在人为’——我上辈子要是看到它,大概会觉得那是一句口号。但现在您问我这个问题,我只能说:我还没走到我想走的那一步。等走到了,我再回来告诉您。”
韩远川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透过镜片稳稳地投过来。他的嘴唇抿着,嘴角两侧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然后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就一个字。但陆沉隔着整张办公桌,还是看不到写的是什么。
走出总裁办公室时,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射灯。深灰色的地毯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银灰色光泽,软得让人想把鞋脱了踩一踩。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苏婉清:“汇报怎么样?”
陆沉看了一眼,回:“都过了。三条建议批了两条。培训安排在培训中心三号教室,行政部配合,一周两次。”
苏婉清回得很快:“三号教室——你上辈子是不是救过韩总的命?”
陆沉没有回复这句话。他把便利贴从衬衫兜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那个手机号他刚才默念过几遍,已经刻在脑子里了。他把号码覆诵了三次以确保准确,然后把便利贴撕成极细的碎片,扔进了走廊尽头的碎纸机。碎纸机启动时出了低沉的嗡嗡声,碎片被卷进去,变成了一堆无法复原的纸屑。他接着去了一趟公司档案室。档案室在四楼,平时几乎没人去,管理员是一个快要退休的大姐,正戴着老花镜翻报纸。看到他进来,摘下眼镜问:“找什么?”
“以前同事的资料。一个姓林,总经办待过的。还有一个姓方,产品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