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晚上的一切。苏婉清手腕上那滴没擦的啤酒。她放下凉透的鸡皮时的表情。她坐在出租车里,侧脸在茶色玻璃后面模糊成一片。她说“你不该留下来”
。但她没有赶他走。
秦若的呼吸在他胸口上均匀地起伏。她的手指在他睡衣的扣子上轻轻搭着,指甲修剪得圆圆的,涂了一层透明甲油。
陆沉闭上眼睛。
有些事,不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能做的,只是把那杯水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该敬的时候敬,该喝的时候喝。
第二天早上,陆沉是被年糕踩醒的。这一次不是踩胸口,是踩脸。年糕的肉垫直接按在他鼻子上,他差点以为自己被人用枕头闷了。他睁开眼,年糕蹲在他枕头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只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亮。
“你是不是有病?”
陆沉把猫从枕头旁边拨下去。
年糕跳下床,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起床,给朕铲屎。
秦若已经在厨房了。煎蛋的滋啦声,烤面包片的香气,咖啡机咕噜咕噜的声音。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穿着一件陆沉的旧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
“昨晚几点回来的?”
她没回头。
“快十一点。”
“苏总灌你们酒了?”
“灌了。她自己也喝了不少。”
秦若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端过来放在他面前。蛋黄是溏心的,蛋白边缘煎得焦焦的。她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有说什么吗?”
陆沉用叉子戳破蛋黄,蛋黄流出来,浸透了面包片。他想起苏婉清手腕上那滴没擦的啤酒,想起她说“今天是我离婚三周年”
时的语气。
“说了。”
他说。
秦若看着他,没追问。
“她说,她离婚三年了。昨天是那个日子。”
秦若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面,出一声轻响。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不是吃醋,不是紧张,是认真。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我不知道怎么回。”
陆沉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嚼,“她是上司。上司跟你说私事,你听就是了。说多了,对她不好,对我也不好。”
秦若点了点头:“你做得对。”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很轻,像一片银杏叶落在额头上。
“这是奖励你做得对。”
陆沉愣在那里,叉子悬在半空中。年糕蹲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俩,耳朵动了动,大概是觉得这两个人类莫名其妙。
周一,陆沉到公司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在她办公室了。
门半开着。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那件藏蓝色的衬衫,头盘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那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陆沉。”
她看到他在门口走过,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