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砸在死寂里,甚至比钱大海刚才的哀求更让人头皮发麻。
老黄脸上的呆滞瞬间转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嘴巴无声地开合了两下。王虎那瞪大的眼珠差点蹦出来。整个乱糟糟的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冰封状态,所有人都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傻愣愣地看着我。
我像是没看见这些反应,目光掠过钱大海那颗低垂下去、汗津津的头颅,再次投向墙上的挂钟——3点47分。接着,视线投向办公区巨大落地玻璃窗外,那片因距离而显得渺小的城市楼群。阳光很好,但玻璃隔绝了暖意。
“要收拾也行。”
我的声音恢复了那股波澜不惊的调子,像是谈论天气,“不过……”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回钱大海头顶那几根稀疏的、贴着汗湿头皮的软发上,又慢悠悠地扫过周围一个个石化雕像般的面孔,掠过老黄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掠过王虎大张的嘴巴,掠过那些充满惊疑、恐惧、还有一丝丝说不出侥幸的复杂眼神。
一字一顿,清晰地灌进死水般的空气中:
“收购完成之前,谁敢在张明——或者外面的任何人面前——”
我的眼神骤然一寒,像冰锥刺过每个人的脸,“提我才是公司真正的老板……”
后面半句我刻意没说出来,但那陡然下沉的语调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厉,让离得最近的王虎猛地打了个哆嗦,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老黄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钱大海更是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后背,瞬间塌了下去,脸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砖上。
我看着他匍匐的脊梁,脸上那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些:“记住了?我的‘好’总监?”
钱大海伏在地上的身体筛糠似的抖,发紫的嘴唇哆嗦着,牙齿格格打颤,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头皮磕在地砖上发出一下下轻微的“叩叩”
声,像啄木鸟在敲击枯木。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刚才的爆炸性议论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数道目光复杂地从我脸上滑开,垂下去,盯着脚下的地面或者自己的键盘,没人敢吭声。那种无声的顺从里,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侥幸和被更恐怖威胁彻底压服的战栗。空气粘稠沉重,只有钱大海额头撞击地面的微弱声音在重复。
墙上挂钟的秒针终于顽强地、无声地滑过了那个“12”
——三点四十八分。我的视线在那秒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飘飘地移开,掠过办公区角落里那扇通往小小休息间的磨砂玻璃门。里面那张折叠床好像还铺得挺整齐。
“行了。”
我吐出两个字,打破了凝固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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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海的磕头声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原地,不敢抬头。
我没再看他,也没看任何人。转了个身,皮鞋鞋跟敲击着光洁的地砖,发出清晰而孤立的“哒、哒”
声。在老黄、王虎和众多依旧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员工的目送下,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手搭上磨砂玻璃门冰凉的把手,拉开一条缝隙。里面光线暗淡些,小小的单人折叠床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安静。
“砰。”
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了,轻微的回弹锁舌发出一声“咔哒”
的轻响。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办公区压抑的、窒息般的死寂似乎被短暂地屏蔽了。但刚才钱大海跪地磕头的咚咚声,和他喉咙里那种破碎的嗬嗬声,好像还在耳朵里盘旋。
折叠床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我那傻不拉几的“加班最光荣”
马克杯,杯底还残留着几圈干掉的褐色茶渍。桌子另一角,一个套着丑萌猫咪壳子的备用手机屏幕突兀地亮着光。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界面,只有一个置顶的、被备注为“黑胖子”
的联系人。一条新消息躺在那里,时间显示是十五秒前。
黑胖子:【收网,风起了。】
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复。外面隐约传来一丝动静,大概是有人拖着椅子轻轻挪动。那扇磨砂玻璃门像一道结界,把混乱暂时挡在外面。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没去看那张折叠床,反而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重新走了出去。
办公区还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大多数人低着头假装忙碌,键盘声稀稀拉拉。老黄和王虎傻站在原位,老黄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震惊。
钱大海倒是站起来了,背对着我,正僵手僵脚地试图抚平那根皱得不像话的领带,动作仓促又笨拙,带着点失魂落魄。刚才他磕头的地砖上,留下两块小小的、带着汗液的深色印子。
“王虎,老黄。”
我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两人一个激灵,刷地望过来。
“跟我出去一趟。”
我没解释去哪儿,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刚才的惊天剧码没发生过,“现在。”
王虎脸上残余的呆滞瞬间被巨大的“?”
填满。老黄浑浊的眼球猛转了两下,像生锈的齿轮突然被强行扳动,嘴角神经质地抽了抽,想问什么,又猛地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带着点认命似的点头:“……行!”
我脚步没停,直接往外走。老黄立刻拽了一把还在发蒙的王虎,两人急急忙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