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拍手,像是在抖落薯片碎渣,语气轻松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嗯……先眯一觉?”
我这话像是一瓢凉水直接泼进了滚烫的油锅。周围那些呆滞的、惊恐的脸,瞬间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拉扯,表情扭曲,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框了!
“老林!”
王虎那破锣嗓子第一个炸开,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这时候睡什么觉啊姐!公司都要他妈原地爆炸了!炸了!老张要弄死人了!钱没了!没了啊!”
他挥舞着胳膊,指头哆哆嗦嗦地冲着老张那“镀金马桶”
办公室的方向乱戳,唾沫星子跟着横飞。办公室里彻底乱了营,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压低嗓门嗡嗡的恐慌议论,还有几声压抑不住的低低咒骂“操蛋”
、“这下真完了”
,拧成一锅沸腾又无望的杂音。
老黄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节惨白得吓人。他那双看惯了代码的眼睛,此刻却像焊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最后一线指望的凶狠,压着嗓子一字一句往外迸:“你……你到底要干啥?都他妈这样了……我们……”
他“我们”
了半天,后面的话被一股巨大的、不知向何处发泄的愤怒和茫然堵得死死的,只能重重地捶了一下隔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
就在这时,办公区唯一的出口方向传来一连串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像是穿着皮鞋的男人在拼命小跑。接着,是硬底鞋跟狠狠踩上瓷砖地板的脆响,一步,一步……咚咚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狼狈和火烧火燎。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被拽了过去。
钱大海!我们的“财务舵手”
!
这位平日里油头梳得苍蝇都能劈叉、西装扣子一粒都不会松的钱总监,此刻完全是另外一个物种。他那精心倒腾过的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吹过的鸡窝,领带歪得快要绕到后脖子上去了,衬衫领口扯开老大,露着里面一道深红的勒痕,可能是刚才被人拽的。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还印着几个清晰可辨的手指印子,一边颧骨上尤其严重,都有些发紫了。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活像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眼神空洞地穿过人群,目光最终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了我这块小小的角落!
我刚好转了个身,准备绕过桌子走向休息间。钱大海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离我大概五六米远,隔着乱糟糟挪动的人和椅子腿。他那双平时装着精明世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滚烫的惊恐和绝境里抓救命稻草的疯狂。
“扑通!”
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沉闷又响亮,震得周围几个女同事“啊”
地低声惊呼出来,下意识捂住了嘴。
所有的喧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死寂一片。只有钱大海膝盖撞击地面的回音在挑高的办公室天花板下嗡嗡作响。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那画面中心,呆滞地盯着我们这位前一刻还人五人六、此刻却跪在那里的财务总监。
钱大海根本没理会那些目光。他身体前倾,两只手死死抠着冰凉的瓷砖地面,指尖都泛了白,抬着脖子,那张肿胀带指印的脸对着我,嗓子眼里挤出破碎不堪的气声:“姐……林姐……错了!我们……都错了!瞎了眼,猪油蒙了心!”
他胸腔大幅度起伏着,声音撕裂,唾沫星子因为激动而四溅,“张明那王八蛋把我卖了!全砸我头上了!完了!资金链……彻底……彻底断了……撑不到明天了!整个公司马上就得像玻璃一样碎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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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溺水者般的恐慌,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救……救救公司!只有你……只有林姐你能!那三个亿的窟窿……只有您……只有您……”
他话没说完,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抽风的“嗬嗬”
声。
人群彻底炸了,像是烧开的水泼进滚油里!
“操!真……真跪了?”
“钱……钱大海跪了!”
“我的老天爷……这公司真没救了……”
细密的议论嗡地炸开,声音里是彻头彻尾的恐慌。王虎和老黄彻底傻了,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地上几乎瘫软的钱大海,又看看我,那表情活像白日见鬼。
我站在那儿,没动。钱大海那“嗬嗬”
的抽气声和周围爆炸般的议论像背景噪音。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在震动。特殊的、设定过的震动频率贴着大腿,一下,两下……非常有规律。我没去看。但视线掠过办公区一角挂着的壁钟:下午3点45分。指针走得似乎比平时慢那么一丝丝。
我动了。不是扶他,也不是后退。反而往前微微踏了小半步,站在了这个几乎匍匐在地的财务总监面前。
居高临下。办公室惨白的顶光毫不客气地打在他那油汗混合、印着指印的狼狈脸上,每一根惊恐的皱纹都清晰得扎眼。那种绝望的哀求几乎凝成了实体,粘腻地扑面而来。
我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钟,看着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油亮的鼻尖往下滴,砸在擦得锃亮的黑色地砖上,洇出一点深色的水渍。时间像是被拉长了那么一瞬。
周围那些嗡嗡的议论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而陡然减弱,无数道目光更加死地钉在这一跪一站、反差强烈的两个人身上。
终于,我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平静里透着一股能冻结空气的冷淡:“要我收拾残局?”
尾音微微上扬,是个问句,却一丝询问的意味也没有。
钱大海猛地抬起头,像是挨了一鞭子,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火星:“对!对!只有您!姐!林姐!你本事大!我知道你能!求……”
他声音又尖又抖,唾沫不受控制地喷出来。
我没让他把“求你”
两个字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