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雪狼土司正在城寨中与儿子和几名部下议事,一名信使从北边快马赶来,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
土司拆开信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把信纸折好放在案上,才开口向在座的人说道:
“王保保大汗在草原与山林的边境设了一场友好交流晚会,邀请我方派人参加。”
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在转述一段已经确认过的信息。
厅中安静了片刻,像是新翻到的一页需要被完整阅读才能延续话题。
有人低声道:
“王保保统一了草原,威望很高,如果不回应,恐怕不妥。
他的邀请,还是应当赴约的。”
土司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从案上移开,落在地图边缘的位置:
“去是要去的,只是该怎么去,需要先想好。”
他的儿子坐在下,略微前倾身体:
“既然王保保臣服于燕赵国,而胡雪岩也来自燕赵国,不如请他同行。
到时候若有需要商议的地方,他在场也能帮上忙。
有他同行,在交涉时或许也能多一层保障。”
土司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让人传话给胡雪岩,告知他这个消息,并询问他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传话的人离开后不久,土司的女儿已经听说了消息,正站在胡雪岩住的客舍外面。
胡雪岩听完传话,点了点头:
“我会一同前去的。”
土司女儿忽然伸手,抓住了他袖口,手指攥得有些紧:
“那可是王保保,草原的王,杀人不眨眼的。”
她的语气比平时急,像是翻页时不小心扯破了纸边,需要停下来抚平才行。
胡雪岩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那只手,然后抬起目光:
“没关系,我不怕。”
土司女儿没有松手,像是正在确认一段尚未完全定稿的文字是否还需要进一步调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我陪你去,我也不怕。”
胡雪岩没有推辞,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风从寨墙上方吹过,把远处晾晒的兽皮吹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他转身走回客舍时,天色已经亮透了。
廊柱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一页被缓慢翻过的纸,边缘在光线中逐渐清晰。
晚会的场地设在草原与山林交界处的一片开阔地上,一侧是逐渐低缓的草坡,另一侧是开始出现灌木与乔木的林地边缘。
长桌被摆成马蹄形,桌上铺着几块拼接的毡布,摆着烤好的肉、干果和几壶酒。
土司们陆续到场,有人穿着深色皮袍,有人套着宽大的短褐,各自带着随从和继承人,在桌边按次序坐下。
他们默契地把位空了出来,像一页排版时预留的标题位置,等待正文开始后再填入对应的内容。
胡雪岩坐在雪狼土司女儿身后的位置,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可以看见对面那些土司的面孔。
天色将暗未暗时,王保保从草原方向策马而来。
他翻身下马后脚步不紧不慢,经过长桌边缘时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度,像一段经过反复校对的文字,从一页自然过渡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