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的光线有些暗,胡雪岩微微侧身,让光线从侧面照亮架上的物件,以便更清晰地辨认那些纹理的走向与颜色深浅的变化。
土司女儿没有催促,只是靠在门边,偶尔侧过头看着街上的动静。
胡雪岩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陶罐的边缘,他伸手取出一小块深色的树脂,在指间捻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沉香、檀香、安息香、苏合香、龙脑香,都齐全。”
他停了一下,
“这几样东西,在燕赵那边,不是随便哪家铺子都能凑齐的。”
土司女儿没有接话,她侧过身,朝街对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边还有几家卖石头的,你要看的话可以顺路过去。”
胡雪岩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有多问,跟着她穿过了街道。
对面铺子门口摆着几只浅口木盘,里面散放着几块未经打磨的矿石,在日光下泛出深浅不同的色泽,像是翻过一页后纸面上泛起的微光,需要调整角度才能看清表面的纹理。
女儿走进土司那间朝南的屋子时,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野果,像一页刚被翻开的插页,未及阅读便被合拢。
她把碟子放在案角,没有急着坐下,先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父亲,胡掌柜想在咱们城寨里开一间铺子,收香料、药材、木料。”
她的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项已经斟酌过的事项。
雪狼土司没有抬头,正在看一份写在旧皮上的清单:
“那就开。”
他的语气不高,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无需再作补充。
女儿没有立刻走,又开口道:
“他还想让他手下的人到其他城寨和村寨里去收这些东西。”
她看着父亲,声音自然平稳,像在陈述一项已经核对过的事实。
土司依然看着那份清单:
“地盘是咱们的。
他要是到处走,出了事算谁的?”
他的语气不高,像在阅读一段需要再次确认归属的段落,先确认其位置是否合适,再决定是否允许它融入整体文本。
女儿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比刚才更平了一些:
“他只是一个商人,不是来跟咱们争地盘的。
他带来的东西——粮食、布匹、盐——都是这边缺的,他收走的那些东西,放在这边也换不了多少用处。”
她的话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
“如果这些东西能换到更实在的物资,对城寨来说也不算亏。”
土司的目光在清单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一段引用是否与原文一致,然后他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那就由你来安排这件事。
去告诉其他几个城寨,让他们的人也照此办理。”
女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屋子时,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一些。
门槛外投进来一束斜光,把地面上的木纹映得分明,像是为下一段叙述预留的光线条件。
那碟野果还搁在案角,果皮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