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要处置臣,恐于法理不合。”
殿中安静了一瞬。
国王的目光沉了下去,却没有下令。
他当然可以强行下令,但他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北国将与燕赵国公开撕破脸,意味着大王子将永远回不来,意味着正在边境线上枕戈待旦的卫青和徐达,将有理由越过那条还没有正式划定的边界线。
他的手指攥紧了扶手,又缓缓松开。
“退下。”
他说。
瓦列斯克城主没有迟疑,转身离席。
朝会就在这样一片尴尬的沉寂中草草收了场。
侍卫押着苏武穿过宫廊,瓦列斯克城主沉默地走在另一条回廊上,两座城的主人与一座城的使臣,在这座王宫里,把雪猎节的喜庆搅成了满地冰碴。
走出大殿时,日光已经偏西。
殿门外,几个贵族大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声从压低的喉咙里挤出来,像被雪压住的枯枝,随时会断裂。
在议论之外,那些沉默的部分,其实比话语本身更说明问题。
那些平日里与二王子走得近的大臣,此刻面色紧绷,脚步匆匆,像是急着要商量什么事。
而那些刚刚在殿上附议过苏武言论的贵族,却故意放慢了步子,甚至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脸上没有多说什么,但那股默契,像夜里一条被踩得半融的河,表面还结着薄冰,底下已经开始流动了。
二王子站在偏殿的廊下,望着那些远去的身影,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他知道,今天这一局,表面上苏武输了——他被下狱了,可真正输的,恐怕是自己。
苏武只是在牢里住几日,而自己,已经被那些站起来的贵族们,划进了某一方名单里。
夜幕降临时,揽月楼的灯火还是亮着的,街上的喧闹还在继续,酒香和烤肉味也还在飘。
可那些穿行在灯火间的人们,心里揣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有人在想如何把大王子接回来,有人在想如何让他回不来,有人在想如何从这场混水中捞出自己的利益。
这座城,表面还是那座城,底下的水流,已经换了方向。
而苏武,坐在牢房里,倚着冰冷的石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的嘴角微微扬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北国王宫的旨意,是在雪猎节后的第三日出的。
措辞严厉,字字如刀,历数燕赵国使臣苏武在朝堂之上的“僭越之言”
,指控其“妄议北国内政,挑拨君臣关系,干涉立储大计”
,最后以一句“北国虽不喜战,亦不畏战”
收尾,宣告整军备武,南下向燕赵国讨要说法。
旨意传遍王都时,街市上的热闹还未散尽。
城门口贴出告示,百姓们挤在告示栏前,有人读出声来,有人沉默不语,有人低声嘀咕:
“又要打仗了。”
揽月楼的酒客们端着酒杯,讨论着这仗打不打得起来。
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更旺了,兵器的订单一夜之间多了三成,铁矿的价格应声而涨。
消息传到燕赵城时,正值午后,日光和煦,街市如常。
女王坐在偏殿的窗边,读完那份快马加急送来的抄本,手指在纸页边缘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像一道被风吹皱的水面。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方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北国这是要开战了。”
李方清放下手里的茶盏,没有立刻回答,脸上那表情与其说是忧虑,更像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从容。
“正是等这个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