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进了深潭。
他吩咐内侍将北国大王子请来。
大王子走进殿中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行礼,起身,目光落在李方清脸上,又移向女王,像在等一句判词。
李方清开口时,语气并不严厉:
“明明你在燕赵国,你的父王却还要向燕赵国开战。
他这是要放弃你。”
大王子的身子微微一僵,嘴唇抿了一下,像一条被冻住的河,声音有些涩:
“父王的决定,我……一点都不知情。
我从未参与过任何对燕赵不利的谋划,也从未写信回国怂恿过什么。
请女王陛下、亲王殿下明鉴。”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女王看着他,语气温和:
“你在燕赵城的这些日子,我们也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停了一下,
“你是一个有自己抱负的人。
我们不希望你放弃自己。”
大王子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疑惑,像是在辨认那句话的重量。
李方清接着说:
“在北国,他们都把你当做储君。
储君,得有储君的魄力。
我们愿意帮你。”
大王子怔了一瞬,随即屈膝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沙哑:
“臣,谢女王陛下、亲王殿下厚恩。”
殿中安静了一瞬,窗外的日光落在他微微弯下的脊背上,像一件沉甸甸的袍子,正缓缓披落。
李方清没有立刻扶他起来,只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道屈膝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路还长。”
大王子直起身时,眼眶微微泛红。
他整了整衣袍,重新站稳,像一棵被雪压弯了又缓缓直起来的树。
李方清退回座位,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知道北国的风已经吹起来了,而燕赵的灯,还亮着。
燕赵城的旨意,是在北国宣战的第五日出的。
不像北国那份措辞激烈的檄文,燕赵的诏书字句沉稳,如同一把缓缓出鞘的刀,不慌不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诏书由女王亲笔签署,盖着朱红的国印,由快马送出燕赵城,一路北上,沿途各城传阅张贴,不日便传遍了边境诸城。
诏书大意有三:
其一,北国国王身边有奸吝小人,蒙蔽圣听,挑拨离间,致使两国和平破裂;
其二,北国大王子乃先王嫡子,是北国朝野公认的储君,燕赵国愿支持大王子回国立储,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