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苏使臣所言,臣有所耳闻。
边境多年来的冲突,确实与某些朝中大员的不当行径有关,臣以为,此事应当彻查。”
又一位城主站了出来:
“臣也附议。
若真有人借国事之名行私利之实,那大王子流落他乡的过错,恐怕不仅仅在于燕赵,也在于北国朝堂。”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来,像雪原上的风,起初只是低低的呜咽,渐渐连成一片,向王座的方向涌去。
那些声援大王子的言辞里,固然有几分是出于对这位长子的忠诚,更多的,却像是一根根早已备好的绳索,趁着这股风,顺势套向了他们素日积怨的对手。
二王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看见一片雪崩正在不远处缓缓抬头,而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松动。
他咬着牙,指节攥得白,却一言不——
他知道,此刻开口只会让更多的话涌向他。
国王坐在王座上,手指按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从苏武脸上移到那几位被指控的大臣身上,又从他们身上移到那些起身附议的贵族身上,最后落在二王子那张紧绷的脸上。
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转着苏武方才的话——
那些话,像是真的,又像是刻意打磨过的。
可他没法立刻分辨。
因为那些话里,有他愿意相信的部分,也有他不敢深想的部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的烛火都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今日之事,朕会彻查。
雪猎节期间,暂且不提。”
苏武躬身行礼,退回了侧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沉的天色上。
他知道,今天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剩下的,只需要时间。
而时间,从来都是站在耐心者那一边的。
国王的顿悟来得不算晚,却也不算早。
他坐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很久,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的重量,终于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苏武,你口口声声说为两国修好而来,可你今日在殿上所说的话,句句都是挑拨离间、制造对立。
你是在分裂北国朝堂,是在为燕赵国谋取利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渐渐平静的湖面,重新激起了涟漪,
“来人,将苏武下狱。”
殿中安静了一瞬。
侍卫从两侧上前,苏武没有反抗,也没有争辩。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国王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臣所言,句句属实。
陛下若觉得那是挑拨,那臣无话可说。”
他转身,跟着侍卫向外走去,步伐从容,像去赴一场寻常的酒席。
走到殿门时,他停了一步,侧过身来,望向瓦列斯克城主所在的方向,目光沉静,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深意。
殿中,国王的目光转向瓦列斯克城主,声音冷了几分:
“你身为北国旧臣,却与燕赵使臣合谋,在朝堂之上呈递所谓罪证,挑拨君臣关系——你可知罪?”
瓦列斯克城主没有跪,也没有低头,只是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陛下,臣早已不是北国的臣子。
瓦列斯克城如今是燕赵国的城池,臣效忠的是燕赵国的女王与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