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的调酒没有炫技。
没有花哨的摇壶手法,没有刻意的停顿与留白,只是一步一步,稳当而从容地倒出、搅拌、过滤,像是将方才那段对话的重量,一点一点地融进了酒液里。
片刻之后,两杯一模一样的酒被推到了白厄与昔涟面前。
杯中的酒液澄澈如琥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花瓣,没有金箔,朴素得几乎不像出自这位技艺精湛的调酒师之手——却又朴素得恰到好处,像是在说,这两杯酒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点缀。
“用这两杯‘聚散有时’向你们致意。”
舒翁将双手从吧台上收回,站直了身体。她的目光越过吧台,落在白厄身上,又移向他身侧的昔涟,最后同时看着他们两个人。
她的声音不徐不疾,带着一种仪式般的郑重,却又比先前的任何一次致意都更加温柔——温柔里还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对明日的不舍与对此刻的成全。
“沉于美梦的清醒者,与他的梦中人。”
“——敬,不完美的明天。”
突然,酒吧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醉醺醺的客人,也不是误入这里的迷途旅人。
那是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肩宽背厚,肌肉将制服撑出棱角分明的线条,裸露的小臂上横亘着几道旧伤疤,像是被什么锐器留下的陈年印记。
他戴着一副墨镜,镜片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周身那股刀锋般凌厉的气场。
他踏进门的瞬间,酒吧里原本慵懒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绷紧了一瞬。
舒翁放下手中的擦杯布,眉梢微微一挑,显然认出了来人。
“伍尔西护卫长?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她的语气依旧轻松,但称呼里却不动声色地为白厄与昔涟点明了来者的身份。
伍尔西的脚步没有迟疑。他对舒翁微微颔,声音低沉而简短,客气却不容商量。
“还请不要多问,舒翁小姐。”
话音未落,他已径直走到白厄面前,靴底在木地板上留下沉稳而有力的回响。
他低头看着坐在吧台前的白少年,墨镜后的目光无法看清,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精炼。
“你好,请问是白厄先生吗?”
白厄放下手中的酒杯,迎上那张被墨镜遮去半数的脸。他没有起身,也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是。有什么事吗?”
伍尔西侧过身,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手臂指向酒吧门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小巷。
“还请借一步说话。”
白厄看了昔涟一眼。她冲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于是他起身,跟着那个壮硕的背影走出了酒吧大门。门板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小巷里的所有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