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夸奖。”
白厄回复道,声音里没有客套的谦辞,也没有被认错后的局促。
他微微挺直了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被说中了一件不常提起、却一直暗暗在意的事情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被人说像父亲,对他而言,是夸赞。
舒翁将他这副模样收进眼底,轻笑了一声。她把擦得透亮的高脚杯倒扣在杯架上,双手撑着吧台,微微前倾,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爽朗的光。
“说吧,两位要喝些什么?今天我请客。”
白厄接过她递来的菜单,翻开。
皮质封面柔软厚实,内页的纸张微微泛黄,上面用花体字列着一行行名字——与其说是酒名,不如说是一被折叠起来的短诗。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移,越看越是迷惑。
黄金国。梦中之梦。过早的埋葬。聚散有时……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这些真的是酒?他抬头看了一眼舒翁,又低头看了看菜单,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拿错。
最终,他合上菜单,将它轻轻放在吧台上。
“那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一个不太确定该如何表达的需求,“有没有黄色和紫色交融的酒?”
舒翁的眉毛微微一挑,随即嘴角浮起一抹“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的笑意。
“当然有。”
她没有多问,转身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颜色各异的基酒。
调酒的动作流畅而从容,像是已经重复过千万次——透明的酒液从银色的量杯里倾出,与另一种颜色在摇酒壶中相遇,被冰块撞击、摇晃,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响声。
片刻之后,一杯酒被推到了白厄面前。
杯中的酒液从底部向上渐变着色彩,黄与紫在中间交融成一种无法被命名的、温暖又迷离的过渡色,像是有人将暮色天空最迷人的一角截下来,封进了杯中。
“用这杯‘黄金国’向你致意,逐梦客。”
舒翁的声音不徐不疾,带着一种仪式般的郑重,“——敬金色的美梦。”
白厄看着那杯酒。
黄金国。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凉意顺着指腹蔓延上来。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端详着那两种颜色在杯中缓缓流动、彼此交融的样子,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我就要一杯粉色的酒吧?”
昔涟的声音从身旁响起,轻快得像是在点一熟悉的歌。她的手指点在菜单上,偏头对舒翁露出一个笑。
“当然可以。”
舒翁收回白厄面前的目光,转身再次拿起摇酒壶。
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放慢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行云流水,而是在每一个步骤之间留出细小的停顿——像是在为这无声的曲子,刻意放进几个休止符。
杯壁上渐渐凝出一层薄霜,粉色的酒液被缓缓注入杯中,最后轻轻放上一朵玫瑰装饰做点缀。
舒翁将这杯酒推到昔涟面前。她的动作很轻,酒杯落在吧台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看着昔涟,那双见惯了离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用这杯‘再见,吾爱’向你致意,梦中的少女。”
她的声音低了些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敬未竟的心愿。”
昔涟看着那杯粉色的酒,那朵玫瑰花正安静地浮在酒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