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怔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住,又在下一秒被温柔地放开。
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的、从未真正忘记过的一切——她的声音,她歪头的角度,她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的弧度——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却并不汹涌,只是安静地、完整地站在他面前。
他瞬间便明白了。
明白父亲口中那个“真正的美梦”
,究竟指的是什么。
白厄和昔涟一同走遍了整个匹诺康尼。
他们穿过黄金的时刻那条永远灯火通明的中央大道,两侧的橱窗里陈列着他叫不出名字的奢侈品,灯火将它们映照得如同博物馆中的藏品。
昔涟拉着他的袖口,在每一家甜品店的橱窗前都要停一停,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呼出的白气在上面留下一小片转瞬即逝的雾。
她指着一款缀满金箔的蛋糕,转头对他吐了吐舌头:“这个看起来好甜——要不要试试?”
还没等他回答,她已经推开了店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很快,昔涟举着那只缀满金箔的蛋糕,叉子的尖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出了那个熟悉的、带着撒娇尾音的指令。
“来,啊?——”
她拉着他在筑梦边境的空中回廊上奔跑,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缩影,万家灯火如同打翻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风从回廊的尽头涌来,吹乱了她的粉色短,她回头看他,丝粘在嘴角,笑得毫无顾忌。
白厄跟在她身后,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不是怕跟不上,只是怕她跑得太远,远到这个梦追不回来。
他们去看了薄暮时刻的落日。
那是匹诺康尼精心编排的奇景,人造的太阳以恰到好处的度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层次分明的橙红与绛紫。
他们并肩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昔涟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完了整场日落。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可那种沉默并不空旷——它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安稳地,像是心口被塞进了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
他们还去听了流动的爵士乐。
乐器们即兴演奏着慵懒的调子,音符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到哪里,哪里就有人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昔涟坐在他旁边,脚尖跟着拍子一点一点,偶尔转过头来,用那双含笑的眼睛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而白厄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去注意周围的喧嚣了——那些耀眼的灯光,那些嘈杂的笑语,那些曾经让他微微皱眉的、过于甜腻的繁华,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滤网筛过,变得不再刺眼。
是她让这一切变得柔和了。不是匹诺康尼变了,而是有她在身边的匹诺康尼,不一样了。
那些流光溢彩的街景,变成了她身后模糊的背景。
那些嘈杂的、争先恐后的繁华,退潮般敛去了锋芒,只剩下一种安静的、妥帖的明亮——像是被她的笑容晕染过,再重新铺展开来。
白厄不太确定这算不算一个真正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