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团胀到拇指大小,不动了。然后开始往外挤。不是从皮肤破出来。是渗出来。一点一点,像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黑色的,黏稠的,聚在阿念手腕表面。
阿舵把手拿开。
那团黑渗完了。停在阿念手腕上,不爬了。凝住了。
阿舵蹲下来;他多少年没蹲过了;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团黑。轻轻一提。
提起来了。
不是液体。是固体。一颗黑色的石头。不大,能握在手心里。表面光滑,像被人摸过很久。
阿念盯着那颗石头。
“这是……”
“你小时候捡过的那颗。”
阿舵说。“一样的。”
阿念愣住了。
阿舵把石头放在她手心里。石头是凉的。从里面凉出来的那种凉。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它怎么在我身体里?”
阿舵站起来。拄着棍子。
“不在你身体里。在你光里。你叶巡爷爷在的时候说过,阿念这丫头,光是两层的。外面一层是她自己的。里面一层,是别人的。”
叶寂看着阿念。
阿念看着手心里的黑石。
“里面那层是谁的?”
阿舵没答。转过身,拄着棍子往回走。走到礁石边上,坐下。面朝大海。
“阿舵爷爷!”
阿念喊。
阿舵没回头。
阿木把铜镜从阿念手腕上拿开。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了。没伤口,没疤痕。黑线全没了。就剩那颗黑石,躺在阿念手心里。
叶寂把黑石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阿念。你小时候捡的那颗,后来找不到了?”
“嗯。枕头底下,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阿念想了想。“叶巡爷爷走的那年。”
叶寂手一紧。石头在掌心里跳了一下。不是他动的。是石头自己跳的。
阿木看见了。“它动了。”
叶寂摊开手。石头躺着。不动了。
“阿木哥。叶巡走那年,有什么事生?”
阿木想了很久。
“那年,海上多了一批花。没人种。自己长出来的。红的。比别的花都红。”
叶寂把石头举到灯前面。灯花的光透过石头,映在地上。
地上的影子不是石头影子。
是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