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引经据典,没有翻字典查五行八卦,没有请算命先生排八字。
就是一个男孩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想出了两个字,那两个字装着他对儿子全部的希望。
他还在解释。嘴在动。声音在她耳朵旁边过。可张爱育已经听不清具体的词了。
因为她的大脑在那两个字落地的冲击波里被震成了白噪音。
进一。
他说的是进一。
他真的说了进一。
这不是她的幻觉。不是她把自己的期待投射到了他的嘴唇运动上产生的错觉。
是郭俊文——郭进一的父亲——在不知道任何事情的情况下——独立地、自地——为他即将出生的儿子选择了“进一”
这个名字。
因果闭合了。
她一直知道它会闭合。从穿越回来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郭进一这个名字是由他的父亲取的。
可“知道”
和“亲眼看到”
之间隔着一整条马里亚纳海沟。
知道是平面的、抽象的、像读一行印刷体文字。亲眼看到是立体的、滚烫的、像被那行文字从纸面上跳出来扇了一巴掌。
她亲耳听到了。
从他爸爸的嘴里。
郭俊文还在看着她。
等她的反应。表情是那种忐忑的、期待被认可的、“你觉得怎么样”
的表情。
十八岁半的男孩取了人生中第一个名字,正在等他的妻子评分。
张爱育用了一秒钟把自己的脸整理好。
一秒钟之内她完成了以下操作把瞳孔过度放大的眼睛眨了一下让虹膜恢复正常直径;把因为心跳加而微微张开的嘴唇重新合上再以一个自然的弧度打开;把差点失控的嘴角弧度从“狂喜”
的角度拽回到“温柔的赞赏”
的角度;把呼吸从浅快调整回平稳。
“进一。”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裹着一层蜜。
她自己都觉得那个声音甜得过分了——可郭俊文不会察觉到“过分”
。
他只会觉得妻子喜欢他取的名字。
“我好喜欢。”
四个字。
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抬起来了,搭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掌心贴着肚脐左侧——他最近几天经常踢那个位置。
“进一。郭进一。”
她又念了一遍。
完整的。姓带名。三个字从她的舌尖上一个一个地滚下来,每一个字都被她含了比正常时间长一点才放出去。
念完之后她抬头看着郭俊文,笑了。
那个笑骗过了他。
当然骗过了。她的笑容里有光、有水汽、有一个女人被丈夫取的名字感动了的全部特征。
郭俊文看到那个笑之后自己也笑了——笑得更傻了,傻到张爱育觉得如果此刻有人推他一下他大概会直接躺在地上傻笑半小时。
他又上来抱她了。
这次力度比上一次轻,因为他学会了——要小心肚子。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肩膀和后背上,刻意地在腹部留了空间,小心翼翼地,像抱一件易碎品。
“谢谢你,缇娜。”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闷。
鼻音还没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