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接过篮子,掂量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谁说不是呢!
那时候厂里新来了个王厂长,为了省钱,硬是把那些不合格的废料直接往月牙河倒。
华技术员是个实诚人,看不过去,劝了好几次,说那些废料有毒,会毒死河里的鱼虾,时间长了还会伤着附近的人,可那王厂长哪里听得进去,两人为此吵过好几次呢,每次都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后来呢?”
汪曼春追问着,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后来?后来华技术员就失踪了呗。”
妇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不屑,“当时厂里就有人说,他是被王厂长逼得待不下去才走的,还有人私下里说……说他是被王厂长找人给‘处理’了,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
她又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那王厂长,厂子倒了之后就赶紧搬去县城了,听说这些年过得挺滋润,早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汪曼春心里大致有了数,谢过妇人后便匆匆赶回诸天阁。
一进门,就看见明楼正对着一本泛黄的旧账本皱眉,那账本纸页都已经发脆,边缘卷着毛边。
“这是小明早上从收废品的老头那里换来的,说是化肥厂1978年的支出明细。”
明楼抬了抬头,指着账本上的字迹,“你看这上面的字,潦草得很,好多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显然是故意想遮掩什么。”
“你看这里。”
明楼指着其中一页,指尖在一行字上停住,“10月26日,支出‘特殊处理费’五百元,下面没有任何经手人签字。”
他抬眼看向汪曼春,语气凝重,“这日子,正好是华国栋失踪后的第二天。”
“五百块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寻常人家过小半年了。”
汪曼春凑过去仔细看着,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钱是用来处理华国栋的?”
“很有可能。”
明楼点了点头,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里,11月中旬,有三笔‘遣散费’,金额一模一样,收款人那里只写了‘赵、刘、方’三个字。”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你说,这会不会就是赵春燕、刘梅和方兰那三个女工?”
就在这时,门口挂着的风铃忽然“叮铃铃”
地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诸天阁显得格外突兀。
可两人抬头望去,门口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明宇正好从楼上走下来,听到铃声也探头看了看,挠了挠头,疑惑道:“没人啊,难道是风刮的?”
傍晚关店后,一家人正坐在四楼餐桌前准备吃饭,忽然听到七楼中传来“咚”
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明楼的动作瞬间一顿,眼神一凛,立刻示意大家别动,自己则拿起桌边的手电筒,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七楼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黑黢黢的,透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明楼轻轻推开门,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扫过,只见地上散落着几张纸——正是他们白天整理出来的那些线索。
窗户大开着,晚风吹得窗帘“哗啦啦”
乱晃,像是刚有人从这里翻窗跳了出去。
“怎么了?”
汪曼春也跟着走了上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声音不由得有些发紧。
“有人来过。”
明楼指着窗台上的几个模糊印记,“你看,这是男人的鞋印,上面还沾着泥,应该是从后门绕进来的。”
跟在后面的孩子们吓得脸色发白,明萱紧紧攥着明悦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爸爸……是坏人吗?”
明萱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满是恐惧。
“别怕,有爸爸妈妈在,没事的。”
明楼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语气尽量温和,可目光却变得愈发锐利,“看来,我们查到的这些东西,已经触到某些人的痛处了。”
夜深了,诸天阁的灯熄了,整个陷入一片黑暗,可明家六人却没有一个真的睡着。
明楼和汪曼春坐在五楼会客厅的暗影里,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后半夜,窗外果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窗下游荡,还夹杂着几句压低的议论声,声音模糊不清,听不真切说的是什么。
过了约莫一刻钟,那脚步声才渐渐远去,消失在寂静的巷子里。
“他们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别再查下去了。”
汪曼春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不止。”
明楼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眼神深邃,“他们更怕的是,我们会继续查下去,把当年的事彻底翻出来。”
这一夜,青砖巷格外安静,连虫鸣声都仿佛低了许多。